巨獸的第一次反擊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它的左前爪在小秦念那一劍脫身之後猛地拍在了她剛才落腳的巖面上，整塊岩層被拍出一個丈許深的凹坑，碎屑朝四面八方濺射出去，打在人身上像小型流星。小秦念在空中被那股衝擊波推得斜飛了三丈，落地時一個翻滾卸了力，單膝跪地撐著劍柄抬起頭來，看見巨獸的暗金色豎瞳已經重新聚了光，比剛才更深更冷。
它胸腔裡那陣摩擦般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裹著更多的實質內容：那一劍是你的全部了？
小秦念站起來，把劍橫在身前，銀金色的瞳孔深處兩道光紋重新加速運轉。她沒有接話，但嘴角抿成了一線。剛才那一劍確實幾乎動用了她體內八成以上的融合力，巨獸的鱗甲比她在外面預測時厚了至少三成，那一劍扎進去了但只傷到了表層偏下的肌肉，離它核心的命門還差兩層半鱗甲的距離。
巨獸的前肢再次蹬地，這一回它沒有衝鋒，而是張嘴吐出了一團暗灰色的混沌能量球。那團能量球的直徑比她整個人還高，表面翻滾著腐蝕性的灰色氣流，裹挾著被壓縮到極致的混沌之力朝她面門砸來。
小秦唸的輪迴眼提前看到了它的軌跡。她在能量球脫口的瞬間就朝左前方斜切了出去，能量球擦著她右肩飛過，砸在她身後百丈處的巖壁上炸出一蓬灰白色的碎霧。但緊接著第二顆來了，第三顆緊隨其後，巨獸在連噴間隙中張合的嘴縫裡露出暗紅色的舌根，每一發能量球的間隔不超過半次呼吸。
小秦念在三顆能量球的間隙中連續變向騰挪，身形快得像一條在灰色氣流中游走的銀線。第四顆能量球她躲不開正面了，左肩被能量球的邊緣擦到，外層勁裝的肩布瞬間焦黑了一片。她借力往右側翻滾了半圈落定，右肩觸地的瞬間從丹田深處抽出了世界樹的力量。
世界樹之力在她體表凝成了一層極薄的琥珀色光膜，焦黑的肩布底下露出完好的皮膚。光膜覆蓋到她全身只用了不到半息，巨獸噴出的第五顆能量球砸中光膜表面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爆響，能量球碎成漫天灰霧，光膜凹下去一個坑又被彈回原狀，小秦念站在光膜後面紋絲未動。
樹叔！她忽然喊了一聲。
秦樹的聲音從右側某塊巨石後面傳回來：等著呢，你喊開我就開。
右側方向的混沌之氣中忽然亮起一團赤金色的光，烈陽從秦樹身後竄出來的速度比他平時慢了半拍——他老了，但恆星之力燒起來的時候還是夠用的。他的右掌推出去一枚拳頭大的赤金色光彈，光彈撞在巨獸側肋的鱗甲上炸成一蓬恆星級的灼熱火焰，火焰貼著鱗甲表面燒了三息才滅。
巨獸的側肋被燒出了一片焦黑的斑痕，鱗甲邊緣微微卷翹。它吃痛地甩了一下頭，暗金色的豎瞳朝烈陽的方向偏了一瞬，噴吐能量球的角度跟著偏了半格。那個空檔被小秦念抓住了，她踩著岩層上的裂縫縱身躍起，腳尖連點三塊凸起的巖稜，身形拔到了巨獸脖頸相同的高度。
她的銀金色瞳光在那次縱躍中穿透了巨獸頸部的肌肉層和骨骼間隙，直抵胸腔正中央的位置。那裡有一團拳頭大的暗灰色光點正在穩定地搏動著，跟巨獸的心跳同步，每搏動一次就向周身輸送一層灰黑色的能量紋路。那團光點比她之前預估的整整大了一倍有餘，表面裹著一層厚實的暗灰色晶殼，晶殼表面的結構緻密得像天然生成的牢籠。
混沌結晶。它的心臟。
小秦念在半空中調整了角度，手臂蓄力，準備將第二劍刺向巨獸頸椎和胸椎之間的關節縫隙——那裡是接近心臟的最近入口。但巨獸的暗金色豎瞳在她拔劍的瞬間轉了過來，一道灰黑色的混沌閃電從它左眼瞳孔中激射而出，速度比她騰挪時躲過的能量球快了三倍不止。
她避不開。小秦念在半空中硬生生將劍橫過來擋在胸前，混沌閃電撞在劍身上把她整個人從空中劈落下來，落地的力道砸碎了她腳下的岩層，整個人陷進去半截小腿。劍身上的銀金光芒暗了三成，她的虎口被震裂了，血從握著劍柄的手心滲出來順著劍柄流向劍格，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小秦念！林雪的聲音從後方不遠處的陣位上傳過來。
沒事。小秦念把陷進碎石裡的小腿拔出來，甩了甩手上的血重新握緊劍柄。虎口裂了但不深，她用靈力封住了傷口表層，動作利落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世界樹之力重新補滿了體表的琥珀色光膜，剛才被混沌閃電打薄了的那層正在慢慢修復。
秦望從側面繞上去了。老頭子的身影在混沌海深處的灰暗光線中拉出一道深青色的弧線，他繞到了巨獸的後腿後方，一刀劈在了巨獸右後腿的關節彎折處。刀鋒切入的位置恰好是小秦念在之前那份能量分析中標註過的第二薄弱點，這一刀雖然沒有傷及筋骨，但讓巨獸的右後腿在落地時小幅度地屈了一下。
重心偏了。巨獸龐大的身軀為了穩住平衡不得不把前肢多往前撐了一步，脖頸的位置因此朝前探了寸許。小秦念看見了那個瞬間——它的下頜與頸根之間的角度在那一刻打開了一線縫隙，足夠一柄劍直直貫入。
她衝上去了。第二次衝鋒比第一次更快，琥珀色的光膜在她身前凝成了一個尖錐形的破風罩，小秦念整個人像是被一根拉滿的弓弦彈出去的箭，目標直指巨獸下頜下方那一線暴露的縫隙。銀白短劍的劍尖裹著世界樹之力、永恆之力、混沌令殘留之力融合成的三層覆膜，尖端的顏色從銀金變成琥珀再變成灰白，三層光層交替閃爍著。
巨獸的暗金色豎瞳驟然放大。它試圖把下頜收回去，但右後腿被秦望那一刀削偏了重心，前肢撐地的角度還沒調整到位。它張開嘴，一團比之前所有能量球都大的暗灰色光團從喉嚨深處湧了上來——
小秦唸的銀金色瞳光在那團暗灰色光團湧出的前一個瞬間就捕捉到了它的軌跡。那團光團從它的舌根位置正對著她來的方向激射而出，跟她的衝刺路線恰好對撞。但她沒有變向。她手腕一抖，銀白短劍脫手而出，劍身上的三層覆膜在她鬆手前的最後一瞬被她灌入了全部剩餘靈力，整柄劍化作一道三色交織的光矢射進了它張開的喉嚨深處。
劍入喉嚨的瞬間巨獸噴出的那團暗灰色光團擦著她左肩飛過去，把她整個人掀翻在地，肩膀上的琥珀色光膜徹底碎裂開來，她在巖面上滾了三圈才停住。左肩的勁裝碎了大半，皮膚上留著一大片灼燒的焦痕，但劍已經送進去了。
插進喉嚨深處的銀白短劍順著咽喉腔道一路直降，劍尖朝著胸腔正中央那團混沌結晶的位置精準地紮了下去。三層覆膜在觸及晶殼表面的那一刻同時爆開，琥珀色的永恆之力先剝了晶殼最外層，銀色的淨世之光溶解了中間層，灰白色的混沌令力量撞開了最後一層。劍尖刺入結晶核心的時候整個混沌結晶內部亮了一下，從暗灰色變成了半透明，然後又從半透明變成了死白。
巨獸的喉嚨裡擠出一聲跟之前完全不同的聲音。沒有詞句，沒有結構，只剩下純粹的、由內臟爆裂引發的金屬撕裂般的嘶鳴。它的下頜張到了最大，暗金色的豎瞳裡的光從兩端往中心收縮成兩條細線，瞳孔的金屬光澤正在飛速褪成灰白。它的前肢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爪趾在岩層上劃出三道越來越淺的痕跡，然後整具龐大的身軀從側面傾覆下去。
砸地的震動比上一次更猛。整片混沌海底層的水流被翻攪了一個來回，碎石和灰白色的能量碎片混在一起朝四面八方擴散。但震動只持續了不到三次呼吸就收住了，巨獸的四肢最後一次抽搐之後就徹底僵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