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內一片漆黑,只有洞口縫隙透進來的微光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空氣裡瀰漫著塵土、血腥和硫磺的混合氣味。
“點燈。”刀震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一隻防水手電筒亮起,光柱在黑暗的礦洞中晃動。眾人臉色蒼白,身上滿是血汙和塵土。除了刀震、刀晨和貌溫,原本八人的“山貓”小隊,此刻只剩下三人,個個帶傷。
貌溫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那上面沾滿了戰友的鮮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混合著血汙,無聲地流淌。
刀震撕下一條衣襟,草草包紮了左臂的傷口:“現在知道,跟葉青總鍋頭作對的人,是什麼成色了?”
貌溫猛地抬頭,眼中是痛苦、悔恨,還有一絲被激發的狠厲。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我低估了老管家,也……連累了兄弟……”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刀震打斷他,眼神如刀:“疤臉叛了,計劃敗露,我們暴露了。但老管家沒拿到藥盒和膠捲,他一樣睡不著覺。這場戲,才剛開場。”
他轉向刀晨和倖存的隊員:“檢查一下裝備,省著點用。這礦道四通八達,連通著舊排水系統,能通到城外。黑鱷的人不敢進來,他們怕迷路,更怕我們埋的地雷。我們沿著主礦道往東南走,天黑之前,必須出城,跟外圍接應的人匯合。”
刀晨點了點頭,默默檢查著砍刀和僅剩的幾發子彈。倖存隊員們強撐著站起來,攙扶著傷員。
貌溫也掙扎著站起,他撿起地上一名陣亡隊員的步槍,緊緊握在手裡,眼神中的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堅定:“刀震阿哥,這仇,我克欽族記下了。老管家,張鎖,還有王家……我貌溫,不死不休!”
刀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轉身,打著手電筒,率先走進了黑暗深邃的礦道。刀晨和貌溫帶著殘兵,緊隨其後。
礦洞外,黑鱷私兵的喊叫聲和挖掘聲隱約傳來,但很快就被地下的寂靜吞噬。
這條曾經流淌著財富的礦脈,如今成了他們逃出生天的唯一通道。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一行人忍著傷痛、飢渴和疲憊,在錯綜複雜的礦道中穿行。終於,在手電筒光芒即將耗盡時,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自然光——那是礦道的一個隱秘出口,通向城外的一片茂密叢林。
刀震率先爬出礦洞,警惕地觀察四周,確認安全後,才揮手讓其他人出來。眾人癱倒在草叢裡,貪婪地呼吸著雨後清涼的空氣,彷彿剛剛從地獄爬回人間。
密支那,泰昌公司總部大樓。這座七層高的建築是城區為數不多的“現代化”標誌,此刻卻被一種肅殺的氛圍籠罩。
樓頂的露臺上,視野開闊,能俯瞰大半個密支那城。
王家老管家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唐裝,站在欄杆前,看著東方天際泛起的魚肚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冰冷的得意。
在他身後,張鎖、吳振山、李耀宗三人垂手而立,姿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恭順。他們剛剛得知了舊礦場的“大捷”——雖然沒能抓到刀震和貌溫,但重創了克欽族的精銳“山貓”小隊,更重要的是,徹底挫敗了葉青方面的一次關鍵滲透。
一名穿著筆挺緬軍制服、肩章上綴著准將金星的中年軍官從露臺入口走來,步履沉穩。他是奈欽大將的特使,敏吞准將。
敏吞走到老管家身後三步處站定:“王老,按照奈欽大將的命令,密支那的整編計劃已經獲批。鑑於張鎖、吳振山、李耀宗三位先生在此次抵禦外敵、維護密支那穩定中的卓越貢獻,大將親自簽署命令,授予三位少將軍銜,統轄新組建的‘密支那防衛軍’。”
老管家緩緩轉過身,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謙和笑容,率先鼓起掌來。
張鎖三人臉上瞬間湧出狂喜,尤其是張鎖,弟弟剛死,自己就從一個地方武裝頭目搖身一變成了張少將,這巨大的身份躍遷讓他幾乎有些眩暈。
三人慌忙挺直腰板,朝著敏吞准將,也朝著老管家,敬了一個並不太標準的軍禮。
“感謝奈欽大將的信任!感謝王老提攜!”張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顫抖。
少將軍銜,這不僅是榮譽,更是合法性的象徵,意味著他們不再是見不得光的地頭蛇,而是得到了軍政府正式承認的官軍。
老管家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三人:“三位少將,軍銜是責任,更是重擔。密支那如今危如累卵,葉青陳兵城外,克欽、崩龍虎視眈眈。你們的首要任務,就是整編現有部隊,尤其是收攏富察將軍潰散下來的弟兄,迅速形成戰鬥力,將密支那變成一座鐵桶。”
敏吞准將接著說道:“奈欽大將已經下令,從望賴銅礦駐防的敏銳師團和龍圖師團中,抽調部分重型裝備,並派遣一批經驗豐富的軍官,協助三位少將整訓部隊。另外,王氏財團會提供急需的彈藥、藥品和糧食。我們要讓葉青知道,密支那,不是他可以隨意踐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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