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出現變化了。”
剛把蘇清鳶送到酒店，人還沒回到店裡呢，陳峰就突然接到了錢運禮的電話：“緬國公盤出現了意外。”
陳峰一聽心裡頓時就是一個咯噔：“什麼意外？”
“緬國政府臨時改了公盤舉辦的地方，原原本說好的內比都改到了仰光。”
“什麼玩意？”
緬國公盤臨時易地，絕非簡單的場地調整，這是擺明了要出事。
電話那頭的錢運禮語氣也透著幾分凝重和不解：“這是官方剛剛臨時下發的通知，沒有任何提前公示，直接敲定改址仰光，所有參展商、原石交割流程全部同步遷移，時間不變，具體的時間還沒定下來，不過估計也就是這個月底下月初的事情。”
陳峰腦海中快速思索了起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他們是想要一次性撈一筆大的？”
緬國公盤舉辦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內比都，雖然看起來這兩個地方沒什麼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都是官方性質。但是這兩者是有本質區別的。
內比都是緬國首都，地處內陸，政治氛圍純粹，歷屆正統公盤幾乎都落腳在此。這裡的公盤由中央政府直屬部門全權監管，流程透明、規則嚴苛，原石定級、標價、交割每一步都有據可查，黑白兩道涇渭分明，外來客商的權益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拼的是眼力、實力和運氣，沒有太多旁門左道的操作空間。
可仰光截然不同。
作為緬國舊都、沿海第一大港，仰光魚龍混雜，勢力盤根錯節。這裡不僅有官方勢力滲透，更盤踞著大量地方軍閥、家族勢力和灰色產業鏈，水深得根本摸不透。以往仰光也會辦小型玉石交易會，但從來不敢承接國家級的公盤盛會，就是因為局勢太亂，管控根本跟不上。
“我懂了。”
陳峰語氣沒有多少變化：“內比都是中央說了算，規矩最大，油水最薄；仰光是地方勢力說了算，監管鬆散，漏洞百出。”
這踏馬哪裡是臨時改址，也不是所謂的突發安排，根本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收割。
原本定於內比都的公盤，收益歸中央財政，賬目公開透明，各方勢力很難從中暗動手腳、牟取私利。但改到仰光之後，地方勢力可以名正言順地介入公盤監管、原石篩選、定價稽核各個環節。
他們可以暗中截留頂級原石，把劣質料子以次充好混入公盤，還能私下操控標價、暗設門檻，甚至勾結本地幫派，對外來的外地客商層層盤剝，藉著官方公盤的名頭，堂而皇之地從中大肆撈金。
最關鍵的是，無數海內外玉石商人早已提前數月籌備，押上了大量資金、人脈和時間，機票、酒店、保證金全部就位，根本沒有臨時抽身的餘地。
等於所有客商，都被死死套進了這場精心佈置的局裡。你現在去，有可能被人宰一刀，但你要是你不去，你前期的準備就相當於是白做了，仰光公盤成交額歷年都是幾十億歐元，這麼大的資金，分攤到這些參加的人身上也不是一筆小數字。
尤其是那些準備競爭標王料子的珠寶商。他們很多早就開始拋售自己手上的庫存，甚至低於市場價格。以換取現金，就是想著能夠在這一次公盤上有所斬獲。你現在突然告訴他們，這踏馬地方改了，甚至有可能很多料子會被他們給暗中截留了，這幫人能樂意？
“不止是撈一筆。”電話裡，錢運禮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無奈，“我剛剛託人打聽了，這次牽頭改址的，是仰光幾大本土財閥和地方武裝聯手，藉著換屆的由頭搶權分利，中央那邊像是默許了這次操作，擺明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峰眉頭死死擰起，心底的疑慮愈發清晰。
難怪這次公盤籌備期異常倉促，難怪前段時間官方頻頻放出模糊訊息，原來鋪墊全在這。
他們就是要打所有客商一個措手不及。
“還有更麻煩的。”錢運禮沉聲道，“仰光局勢複雜，安保許可權大多在地方武裝手裡，不像內比都有正規軍全程戒備。這次易地之後，參展規則也悄悄改了，新增了好幾條隱形條款，說白了，就是給本地勢力鋪路，外來客商的優勢被大幅壓縮，風險直接翻倍。”
“現在所有人都鬧騰起來了。那些本來準備參加公盤的幾個邦現在都很有意見。”錢運禮的語氣中不乏幸災樂禍。很顯然這一次緬國政府走了一步臭棋。
他能想象出此刻玉石商圈的亂象，也清楚那些邊境各邦商戶憤怒的根源。
這些邊境邦的玉石商人，是公盤的主力軍之一。他們紮根緬北、緬東礦區，常年靠著正規公盤渠道出貨、補貨，對內比都成熟透明的規則早已熟稔於心，生意做得穩穩妥妥。為了這一次公盤，他們提前大半年鎖礦、囤料、籌備資金，甚至和下游經銷商籤死了供貨合約，就等著公盤開標，完成一手交割、一手回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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