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的腳步順著料子往裡面走，短短十幾分鍾，就深入場區上百米。兩邊攤位密密麻麻擺滿原石，中間只留一條過道通行，他一路看一路搖頭晃腦，模樣看著有些隨意散漫。
這舉動若是被不知情的外人看到，說不定還會以為他在緬國沾了不該沾的東西，畢竟在這裡，那類東西管控本就鬆散，外人難免多想。
“特麼的，真他媽坑啊。”陳峰心裡暗自吐槽，“我真懷疑這主辦方是不是國人操盤的。”
眼前這些料子的表現實在太過普通，完全不像是商家壓在手裡捨不得出手的囤貨。若非皮殼乾淨，沒有多少反覆售賣的記號，他幾乎要懷疑，這是瑞寧、盈江、坪洲那邊淘汰下來的料子，出口轉內銷，專門拿來收割外地客商的。
其實不止國內幾個原石集散地，就連緬國本地公盤也都是這套套路。專門把表現差、品相一般的廢料、普料集中堆在一片區域，糊弄外行散戶。更有不少黑心料商，隨便搬些笨重大石頭胡亂堆砌進來，打的就是渾水摸魚的主意，內裡成色如何，全憑運氣瞎賭。
陳峰繼續往前踱步，又走了幾十米，差不多走到了這片場區的盡頭。
倒不是說這片區域完全無好料，只是多數品相平平，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偶爾能撞見兩三塊表現亮眼的，也都是每堆料子裡頭唯一、甚至唯二的門面貨。
他心裡快速掂量估價：這類門面貨，出價低了根本搶不到，溢價太高拿下，刨去成本、人工、分揀開銷，基本沒什麼利潤，甚至大機率壓貨虧本，完全沒必要冒險嘗試。
不過逛完整片區域，倒是有兩三堆整體品相還算過關的料子。陳峰掏出紙筆，認真記下這幾堆的編號，在對應標號後面寫下預估價格，末尾輕輕打了個問號，留作後續斟酌。
“老陳，還在看呢？我看這邊料子大多一般，你這邊怎麼樣？”王澤跟在身後，看得有些眼花繚亂，忍不住開口問道。
張恩澤也附和點頭：“我剛剛跟著掃了一圈，大多都是優劣混搭，全特麼的是靠一兩塊好料抬整堆價格，根本沒有價效比。”
陳峰抬頭看向兩人：“暫時不確定，品相中規中矩，利潤空間不大，先記著備選，不急著下定論。”
話音剛落，他視線隨意掃過角落，忽然輕咦一聲，目光瞬間被牢牢鎖住。
過道側邊的角落縫隙裡，一堆小料子被幾塊大塊粗石死死壓住邊角，藏得極其隱蔽，此刻恰好露出一小截石皮，瞬間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這一堆料子，和沿途那些混雜劣質的堆料截然不同。
個頭全都偏小，都是幾公斤的小切塊，最大的一塊也超不過十公斤。密密麻麻擠在角落，表面蒙著一層薄灰，灰撲撲的毫無存在感。混雜在周遭一堆笨重的垃圾大料裡，幾乎無人留意，來往客商大多直奔大塊原石，誰都懶得低頭細看這一堆不起眼的小碎料。
也正是因為足夠不起眼，才從頭到尾沒人翻看，完好無損地留到了現在。
陳峰立刻彎腰上前，伸手輕輕扒開上方壓著的兩塊粗石，指尖剛觸碰到石皮，心底便是微微一動。
觸感完全不一樣。
不澀、不糙，皮殼細膩緊緻，摸上去帶著一股濃郁的潤滑凝手感，沙粒細密均勻、排布規整，沒有半點粗糙、鬆散的劣質痕跡。
單看皮殼品相，是妥妥的南齊場口料子，而且是存量極少的老南齊，絕非市面上氾濫的新坑嫩料能比擬。
“怎麼了老陳？這塊小石頭有問題？”王澤見他動作一頓，眼神專注，立馬湊了上來。
張恩澤也順勢蹲下身，粗略掃了一眼，眉頭微蹙：“咦，這料子 ，有點意思。”說著他拿起一塊小料子，直接上手看了起來。
陳峰也沒回話，乾脆蹲穩身子，掏出強光手電關掉散光模式，貼著石皮低角度貼身打光，細細甄別種質。
一束凝實的白光穿透薄薄的風化層，穩穩沉入石身內部，光線不發散、不斷層，光暈柔和通透，在石體內鋪開一片乾淨純粹的底色。
最關鍵的是，整體無棉、無雜、無死癬，底子乾淨得離譜。
南齊料子在業內向來兩極分化極其嚴重。品相好的南齊，樹老水長、底子通透，容錯率極高；品相差的南齊，十塊九垮，多半帶著厚棉、白霧、深層內裂，看著水頭十足，一刀切下去全是發灰底子，虧損機率極大。
但眼前這堆小料，完美避開了南齊料子的所有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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