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又起,吹動窗紗。王大壯轉身,目光掃過這間暖閣。燭火搖曳,將一切都籠上一層朦朧的光暈。錦被上還殘留著歡愛的痕跡,空氣裡還縈繞著她身上那股幽幽的冷香。枕邊落了一根她的長髮,他拾起來,繞在指尖,看了很久。
今夜之前,這裡是一座華麗的囚籠。
今夜之後,這裡將是——
他抬眸,望向窗外主院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今夜之後,這裡將是那老東西的墳場。
主院。
柳如煙站在院門前,深吸一口氣。
十二年了。
這扇門,她從未踏進過。每次被“傳喚”,都是去偏廳,隔著簾子聽劉遠山吩咐幾句話,然後便被打發回去。她從未進過他的寢居,從未見過他真正的模樣。
那個娶了她、養了她十二年、卻從未碰過她的男人,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模糊的陰影,一團壓在頭頂的烏雲。
今夜,她終於要走進去了。
以“侍寢”的名義。
她垂眸,指尖輕輕撫過小腹。
那裡,一柄看不見的劍安靜蟄伏,像冬日土壤裡等待破土的種子。就在剛才,它輕輕動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在害怕,在安慰她。那一瞬間,她差點哭出來。
不是因為劍。
是因為她知道,送這柄劍來的人,此刻一定也在想著她。
“你是人,不是爐鼎。”
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是柳如煙,我王大壯的女人。”
她閉眼,將那句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然後睜開眼,推開門。
院內燈火通明,卻安靜得詭異。廊下站著兩個侍女,見她進來,只是福了福身,一言不發。那眼神,那態度,不像是在看府裡的二夫人,倒像是在看一件即將送入丹房的藥材。
柳如煙面色如常,跟著引路的侍女往裡走。她知道自己的臉還很紅,眼角眉梢還帶著方才歡愛後的餘韻——那是掩飾不住的,也無需掩飾。侍寢的女人,本該如此。
穿過迴廊,穿過月洞門,最後停在一扇雕花門前。
“夫人請。”侍女垂首,退到一旁。
柳如煙抬手,推開門。
門內,是一間佈置得極為奢華的寢殿。檀香嫋嫋,燭火通明,帳幔低垂。最裡側的軟榻上,盤坐著一箇中年男子。
他身著玄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鬚,看起來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在燭火下閃著幽幽的冷光,像是深潭裡的毒蛇,正打量著送上門的獵物。
劉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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