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歷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8:15A淮省·廬州·督帥府內。剛聽完最新一期《趙哥聊政經》的我,真是有點無奈,好好的話怎麼到了這種人嘴裡聽著就那麼怪呢?可是實話實說,那玩意是真他媽降智。也是真夠爽的,他居然把我和漢高祖劉邦做比較。
記得那個弱智直播時,拿出一本很厚且有著英文封面的百科全書,對著鏡頭很嘚瑟的一挑眉,拍拍那深棕色的皮質封面說:“兄弟姐妹們,那群看整天看《廢墟里的星光》的傻逼公知們,不是說咱們整天就會說‘贏麻了’嗎?作為你們的資深嘴替。我這次拿的不是三戰前的老課本,也不是咱們的新課本。而是那群公知說的精神故鄉——阿麥利卡寫的遠東史。”
而後趙哥就直接“嘩啦啦”的翻開那本比他腦袋還厚的書,不無得意的說道:“你們看黑紙白字寫著,‘劉邦從西元前209年起兵,到西元前202年稱帝,統一天下用了7年。’足足七年啊,那時候咱們龍國多大?609萬平方公里。而咱們督帥從末世曆元年起兵到末世歷四年,一共用了不到四年,現在恆河流域都有咱們駐軍。所以咱們督帥不是“天命之子“,是什麼呢?”
現在想起來,這感覺怎麼說呢?雖然知道那個二流子是胡扯蛋,因為劉邦有劉邦的歷史侷限性,我也有我的歷史侷限性。這種簡單類比就像是關公戰秦瓊一樣的荒誕。但是這種破玩意聽著不光有點上頭,甚至讓我還隱隱的有點得意。
算了,算了,就拿《趙哥聊政經》類比成科學和科幻的區別吧。就像是《十八體》那本小說的作者大張連數學和物理學的區別都搞不清楚。
就像是水滴那個概念,在數學中,絕對光滑通常用來描述幾何形狀的完美性,就像是理想化的圓形或球體。可是,在物理學中,任何物體的表面都存在微觀粗糙度。
所以吧,我也和自己手下的科學家們聊過,他們寧可看蘭陵笑笑生的作品也不看《十八體》這種理論堆砌的玩意。
此時我這個“天命之子”,正捏著半塊硬邦邦的青紅絲月餅,剛啃一口那乾燥的餅皮就順著嘴邊簌簌掉渣。這種專門給普通士兵發的中秋禮品,無論是青紅絲月餅,還是五仁餡,吃起來都像是啃磚頭似的。尤其是五仁月餅的核糖碎,就像像刨開的石膏板,碎屑混著糖精味卡在喉縫,每吞嚥一次都像吞進半勺建築用砂,只要往下一咽就硌得喉嚨傳來一陣陣灼痛。
我之所以吃這玩意,倒不是柳青說的那樣“有什麼自虐傾向”那麼簡單。也不是我喜歡吃這個破玩意或者沒有好東西。更不是想和誰同甘共苦,而是我還想要清楚士兵是什麼樣的生存狀態。就像是我最近在聽《趙哥聊政經》那類無腦民粹大棋論欄目,來了解輿論走向是一個道理。
我不想當什麼皇帝,更不想搞什麼“文字獄”,可是想要做點事出來,不統一思想,而後形成合力——無疑是痴人說夢。此時辦公桌角那盞舊檯燈趴在軍用地圖上,暈黃光圈剛好圈住,恆河汙染區的紅色標記,就像塊永遠結不了痂的傷口。
手機震動,彈出科普直播推送,螢幕光映在咬了一半的月餅上,我放下月餅,點開推送。此時螢幕內正在播放著,張玄之團隊的首席量子材料工程師,劉三維,去廬州第一小學搞科普的直播。那個總把白大褂穿成病號服的書呆子,此刻對著鏡頭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記得這是文化部長張越和教育部長孫宇,以及科技部的林衛華,三位部長牽頭還被反覆討論後,才批准的“前沿科學家進校園”活動。這個活動原本的最佳人選是張玄之那個小胖子。可自從他上次被感染後,那沿著嘴角分裂出的四道貫穿整張臉的恐怖傷疤,別說去學校教書了,就是出門都困難。
伴隨著廬州第一小學校長龔琳琳,把劉三維的一長串名稱念完後,整個教室靜的落針可聞。隨後手機螢幕中的劉三維侷促地捏著衣角,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微光。他面前的孩子們,有的摳著指甲,有的轉著鉛筆,還有的乾脆趴在桌上,對這位突然出現的“首席量子材料工程師”毫無興趣。只有幾個好學生模樣的小孩,勉強撐開手掌,機械地拍出幾聲脆響,在這死寂的教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同學們,”劉三維的聲音透過手機揚聲器,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今天我來給大家講講,什麼是二維材料。二維材料.... ” 他指著身後的全息投影,上面是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無數個六邊形組成的蜂巢狀結構,每個六邊形都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這時一串彈幕飄過,彈幕A:“臥槽,金瑤真瘠薄可怕,趙哥前幾天剛罵了他。今天短影片請他,就給我推這個逗比講科學。”
彈幕B:“這人誰啊!聽了半天榮譽稱號,老孃我聽得都乳腺增生了。”
彈幕C:“還能是啥,公知給孩子們洗腦呢。”
我本能的發了條彈幕,“這個人是督帥很重視的一個科學家。”
彈幕D:“你懂個鳥的督帥,有趙哥懂嗎?人家罵金瑤都沒事,你罵一個我看看?我看你就一太監。”
彈幕E@我:“都是被弄過來科普的窮屌絲,裝什麼精英啊。”
我無奈的苦笑一陣,乾脆懶得理這群人,反而將注意力放在直播上。只見螢幕中竄起七八個舉得老高的小手,最前排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扯著嗓子喊:“我知道!是《十八體》裡能壓扁星球的二向箔!趙哥聊正經說過《十八體》那本小說了,只要在三維空間丟出去,就能把所有東西都碾成照片。”
“小朋友們,二維金屬不是小說裡的二向箔——”他的聲音被電流雜音撕成碎片,身後實驗室的量子屏障模型在鏡頭裡晃成模糊的藍,“它的厚度只有幾個原子,三戰前咱們用它做柔性電池,其中的石墨烯和鉍、錫、鉛、銦和鎵……”
看到這裡我就知道完了,劉三維那個呆子,居然又像是和我說話那樣開始講天書了。後排男孩看到這個木訥的老師好像很好欺負,於是跟著起鬨:“叔叔騙人,二向箔能把人壓成畫!”劉三維的眼鏡滑到鼻尖,鏡片上的反光遮住了眼睛,我猜他此刻一定在盯著天花板數裂縫——就像我每次在安理會聽到“人權高於維度安全”時的習慣性動作。
我手中的菸捲在菸灰缸裡燒出寸長的灰,這是內務部仿末世前高焦油老款中華做的捲菸,煙勁衝得鼻腔發疼,卻能讓我在凌晨三點還盯著檔案時不至於睡著。菸灰簌簌落在筆記本上,紙頁上“文明退化指數”的推演公式旁,不知何時被我畫滿了克萊因瓶和二向箔的簡筆畫,筆尖在“科學娛樂化”那欄戳出了破洞。
此時的彈幕現在已經瘋了,剛才那個罵我的女人,發了一條語音彈幕還@了我——“看見沒,這就是你說的科學家。”
我的天,怎麼她這動靜那麼像金瑤呢?於是我私信她問道:“瑤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