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GPA大會復會還有6小時13分，布魯塞爾街頭·陰雨午後。潮溼的鵝卵石路面泛著冷光，十三歲的報童讓-盧克把報紙往腋下一夾，扯開嗓子，尖細的童聲混著雨水在街頭跳蕩：“號外！號外！龍國船隊已經啟航預計數月後就可以抵歐啦——新能源裝置支援歐羅巴大陸，量子屏障聯合研發突破！”他踮腳避開積水，報紙邊角的油墨蹭上褲腿，暈開小片深藍，像極了昨夜新聞裡龍國艦隊的剪影。
“給我一份。”穿貂皮大衣的婦人捏著香奈兒手包俯身，指甲上的鑽石在路燈下碎成光斑。讓-盧克遞報時瞥見她內襯口袋露出的金色船票邊緣，鋸齒狀花紋與報紙右下角的“龍國新公民配額火熱發售”廣告如出一轍。
“狗屁援助！”戴鴨舌帽的男人突然從陰影裡竄出，粗糲的嗓音驚飛簷下避雨的鴿子，“老子在安特衛普港當裝卸工，親眼看見集裝箱裡裝的是——”話未說完，就被身旁穿風衣的中年人狠狠肘擊了一下。
“喝多了吧你？”中年人遞錢時壓低聲音，袖口的歐盟徽章擦過讓-盧克手背，“龍國跟咱們簽了《靈脈汙染聯合治理協議》，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周圍路人紛紛側目，有人小聲嘀咕“極右翼瘋子”，有人匆匆翻報紙尋找“新能源”版面。
讓-盧克盯著男人塞進自己掌心的硬幣，金屬表面刻著模糊的共濟會符號。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巷口聽見的對話——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提到“諾亞方舟計劃”，說什麼“三類技術專利持有者優先登船”。硬幣滾進積水時，他看見報紙頭版照片裡龍國船長握手的畫面，背景中起重機吊起的集裝箱縫隙裡，隱約露出類似實驗室裝置的金屬框架。
“賣報！賣報！歐盟追加30%預算防靈脈！”讓-盧克換了個街角，雨水順著帽簷滴進領口。新一批報紙的油墨還未乾透，頭版下方的小廣告格外刺眼：“尊貴席位限量發售——龍國新生活，僅需2000萬歐元”。他想起昨夜電視裡政客拍胸脯保證“歐洲安全無虞”，卻看見那人身後的秘書在玩手機，螢幕上是某離岸公司的賬戶轉賬通知。
“小崽子，讓開！”尖銳的警笛聲中，防暴警察推開報童，盾牌上的歐盟星芒在雨幕中扭曲。讓-盧克踉蹌著後退，懷裡的報紙散落一地，最新版頭條露出半截：“龍國船隊遭遇風暴延誤”
讓-盧克從泥水裡艱難地爬起來，渾身溼透，狼狽不堪。他望著那群防暴警察漸行漸遠，心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奈。
他悄悄對著那群防暴警察的背影豎起了中指，然而這動作卻做得極小心，生怕那群拿著盾牌的黑狗猛得回頭看到他的小動作，然後狠狠教訓他一頓。
那群傢伙並沒有轉身，於是他收拾好散落一地的報紙和雜誌，揉揉已經被撞得有些淤青的膝蓋，就朝著司法宮廣場走去。細密的雨絲拍打在他的身上，不斷沖刷著他的淚水和透明的鼻涕。
司法宮廣場上，人群熙熙攘攘。讓-盧克穿梭在人群中，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那個掛著“督帥薯條”的快餐棚。他走到一個衣著得體的女士面前，直接把那一大包被雨水浸透的報紙丟在餐桌上，才嘆道：“現在無論是聖皮埃爾區，還是莫倫貝克區和斯哈爾貝克區，除了原本的憲兵，又多了不少防暴警察。固定崗3小時一輪換， 而流動崗更是每半小時就繞一圈， 那些防暴警察像被上了發條一樣，不停地在街上巡邏。他們走得急匆匆的， 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腳步聲在溼漉漉的街道上回蕩， 讓人心裡發慌。”
那位女士託著腮，微笑著遞過去一支女士香菸，那孩子笑著將菸捲叼在嘴裡，而後就唸叨著，“喂，你們舊日教團最近是要有大動作？”
男孩說得輕鬆可那位女士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似的猛得驚覺，而後緊張地看了看四周。才故作輕鬆地整理了一下垂落的頭髮，方才小聲說，“你這個臭小子，不要命了嗎？”
“可是老子捐獻了所有錢給你們教團，是要你們轉化我，而不是讓你們給我什麼狗屁的返老還童的。”讓-盧克的語速極快，表情也沒了剛才的稚嫩。
那女人一把拉過來讓-‘盧克，雙方互相抵住額頭那一瞬間，女人以極低的聲音說：“你要是敢再像是這樣討論教團，我們不介意直接做了你。”
就在此時，門簾被掀開那一瞬間，冷風吹動風鈴，而後肥胖的伊萬雙手握著托盤走了進來，“二號帳篷，炸薯條一份，熱可可一杯，青口貝一份，華夫餅六個。”說完就撅著屁股頂開門簾，方才轉身走向兩人。
然而，伊萬一扭頭，就看到一個髒兮兮的小報童正翹著二郎腿，嘴上叼著根菸，嘴裡還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麼。伊萬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但他還是強壓著怒氣，對那位金髮女士問道：“女士，這個小... 小傢伙是和您一起的嗎？”
伊萬本來想稱呼讓-盧克為“小流氓”或者“小痞子”，但為了謹慎起見，還是改口說了句“小朋友”。
那女人聽到伊萬的話那一瞬間，眼神中慌亂一閃而逝，隨即深吸了口氣，坐直了身子，有些尷尬的笑道：“沒事，這個小朋友想來賣報紙。”然後從那一堆被髒水浸透的報紙中捏出一張，就在那個女人想要從書包裡拿錢的時候，伊萬卻直接走到了讓-盧克的背後。
只聽“啪”的一聲，伊萬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讓-盧克的腦後。伊萬搖晃著手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讓-盧克，一字一頓地說道：“小王八蛋，居然敢敲詐我的顧客？趁著你伊萬爺爺還沒發火，趕緊滾！”
讓-盧克被打得頭暈眼花，眼前的世界彷彿都在旋轉。他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一陣劇痛襲來，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他試圖用手扶住額頭，卻發現自己的手臂也變得無力，彷彿失去了控制。身體微微搖晃著，他努力想要站穩，卻又覺得雙腿發軟，彷彿隨時都可能跌倒。
伊萬的巴掌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腦後，讓他的意識有些模糊。他聽到伊萬的怒罵聲，但卻無法集中精力去理解其中的意思。
此刻的讓-盧克，心中充滿了委屈和憤怒。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儘管頭暈目眩，但他還是掙扎著站了起來，用堅定的目光迎上了伊萬的視線。可是伊萬一把抓住讓-盧克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惡狠狠地說道：“再讓我看見你，小心你的小命！”
女士的瞳孔因驚恐而驟然收縮，香菸從指尖滑落，在溼漉漉的地面燙出滋滋青煙。伊萬的手掌懸在半空，看著她顫抖的指尖，忽然意識到自己下手太重。金髮女士名叫艾琳，是龍國內務部下轄的保密局盯了三個月的舊日教團聯絡員，此刻她耳後的量子紋身正發出微弱的藍光，那是教團緊急通訊的標誌。
“抱歉，夫人。”伊萬鬆開抓住讓-盧克的衣領，故意用俄語口音的法語道歉，“這孩子總偷拿我後廚的薯條。”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報紙，指尖劃過“龍國新生活”的廣告，油墨在掌心洇成出深藍色胎記一般的汙漬。
艾琳強作鎮定地撫平裙襬，鑽石耳釘在量子燈下發顫：“下次管教孩子注意方式。”她丟下紙幣，轉身時故意撞翻鹽罐，白色晶體在桌面上堆成微型稜錐體，與教團徽章的拓撲結構如出一轍。伊萬目送她消失在雨幕中，數到第五十七秒時，終於跟了上去。
街道兩旁的建築外牆爬滿變異的常春藤，葉片呈不規則的分形鋸齒，葉脈間流淌著熒光汁液。這是末世前基因實驗的殘留物，如今在靈脈汙染下瘋長，將布魯塞爾切割成迷宮般的綠色墳場。艾琳的高跟鞋叩擊著被藤蔓覆蓋的櫥窗，倒影在蒙塵的玻璃上碎成光斑，宛如她試圖掩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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