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所有人都離開了,但是瑪麗·杜波伊斯卻被留了下來,這位2027年出生的老人,看著外長嘆道,“瑪麗,你的父親幫我贏得了第十八任總統的選舉,我和杜波依斯家也算是老交情了。我是真的不建議你辭職去龍國。畢竟.... 住在武廿無的後宮裡,你的外交價值就消失了。愛情.... ”
瑪麗·杜波伊斯知道克里昂索想要接下來說的是什麼,不過此時眼眶已經有些發紅的她,看著眼前這個為法蘭西奔波幾十年老總統,嘴角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總統先生,”瑪麗杜波伊斯說到這裡,撇了撇嘴,她真的很懷念那個人溫暖的懷抱,以及那個溫熱的氣息在脖頸間的流轉。在這一瞬間,她努力地抿住下唇,而後抹了一把溫熱的眼眶,“總統先生,我.... ”
原本已經演練了一萬遍的,“總統先生,我愛他勝過一切,包括尊嚴與生命。”可那句話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承載著童年記憶的杜波依斯莊園。熟悉的一切,都有可能因為外長做了逃兵,而變得更糟。
那是她費盡心機才得到的男人啊。她甚至記得剛得到武廿無,他起身離開去處理緊急公務時,她看著那個男人歉意的微笑那一瞬間,心裡都會一陣發酸。不過還是會說,“在和你一起墮入地獄前,我都會對安娜保密。”可是沒過兩天她就食言而肥,與武廿無在安娜的病房外,旁若無人的擁吻在了一起。
最終她定了定神,說出這輩子最讓她覺得撕心裂肺的那句話,“我會繼續做他的情人。但不僅僅是在督帥府做他的寵妾。”說完這句話,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滾燙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但她挺直了脊背,目光沒有閃躲。
克里昂索一時間怔住了,那一瞬間震驚、欽佩、惋惜都凝聚在他的臉上。沉默... 持續的沉默,亞歷山大·克里昂索是個政客可他卻不是個官迷。對於他亦或是武廿無這種執著於解決問題的人來說。這只是一份有意義的高強度工作。而對於一個老人來說,情慾比不上權力,而權力比起真正的愛情不值一文。
他看出這個曾經有過很多情人的小女孩真正戀愛了,還是在中年戀愛了,而且還在這個朝不保夕的世道——每分鐘都如此珍貴,因為下一秒就可能是天人永隔。
可是克里昂索為了高盧,只能做出最自私的選擇。低聲說了句“謝謝”,就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總統先生,聖阿方索家族特使已抵達安檢層。”秘書的聲音從嵌入式揚聲器中傳出,音質清晰但帶著機械般的冷硬。克里昂索沒有抬頭,繼續用雷射筆標記格拉納達附近的靈脈異常點,筆尖在螢幕上留下刺眼的紅點——那裡是舊日教團佔據的阿爾武埃拉核電站。
“讓他們透過生物識別。”他對著喉麥低語,聲音透過骨傳導器清晰傳遞。轉身時,身後的金屬檔案櫃發出吱呀聲響,櫃子裡整齊碼放著紙質檔案,封皮上用紅筆標註著“伊比利亞靈脈”“直布羅陀屏障計劃”等字樣。
聖阿方索家族的特使走進房間,身穿全密封生物防護服,頭盔面罩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那是格拉納達地區高溼度環境的產物。“總統閣下,”特使抬手敬禮,袖口露出家族紋章的電子投影,一枚燃燒的十字架下繡著拉丁文“Pax et Justitia”(和平與正義),“我們的聚落正在遭受靈脈毒霧侵蝕,只有您的靈脈中和劑技術能拯救我們。”
克里昂索按下桌上的按鈕,顯示屏切換至安達盧西亞地區的靈脈波動雲圖。“技術可以授權,”他的手指劃過阿爾武埃拉核電站的三維模型,冷卻塔位置被舊日教團的黑色圖騰覆蓋,“但聖阿方索家族準備用什麼交換?”
特使摘下頭盔,露出滿頭銀髮和左耳後的植入式通訊器,耳際皮膚呈現靈脈汙染特有的青灰色斑痕:“直布羅陀港的控制權,以及礦區的十年開採權。那裡的靈脈礦脈未受汙染,適合作為量子屏障中繼塔的能量轉換媒介。”
“您一定問過武督帥的報價了吧,”說到這裡的時候,這頭外交界的高盧猛虎,微微眯起眼睛,“讓我猜猜,武廿無的報價... 忠誠以及一切,對嗎?最貴的特使閣下。”
克里昂索站起身來,俯瞰著對方那雙已經有些躲閃的眼睛,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別驚訝年輕人,這只是現在這個世道的官價。否則亞歷山大叔叔,會自己拿得更多。”
特使盯著那雙貪婪的眼睛,此時窗外傳來美洲獅裝甲車的引擎轟鳴,和勒克萊爾坦克履帶碾壓地面帶來的震動,震得電子地圖微微顫動起來。眼前這個老傢伙那目光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嘴角的上揚的弧度恰好露出克里昂索比旁人更長更尖銳的犬齒。
此時克里昂索的手掌重重按在安達盧西亞的靈脈雲圖上,靈脈雲圖上的紅色汙染區隨他的動作扭曲,宛如燃燒的血池指腹碾過格拉納達的汙染標記。
特使正了正自己的名牌,努力保持冷靜道:“我們還沒有回應武廿無閣下.... ”
特使的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克里昂索重重拍向桌面,大叫道:“外交場是憑實力說話的地方。別耍小聰明,就你們一個個白皮膚藍眼睛的樣子,還等著去當二等公民嗎?快把阿方索爵士的親筆信拿出來!”
接信,拆封,抖出信紙,克里昂索的這一套動作連貫的就好像是預演了無數遍。一邊看著阿方索爵士的信,一邊斜眼瞥向年輕的特使,“Alonso Rodrigo Alfonso y León... 我當是誰呢,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早點喊一聲亞歷山大叔叔多好。”
阿隆索·羅德里戈·阿方索-萊昂這個同時擁有父系-德·阿方索家名和母系德·萊昂家名的年輕繼承人還想提口氣繼續爭辯,不過外交從來就不是大學生辯論會。可如果說只有血淋淋的利益那也是胡說八道。因為自20世紀開始,那種以商於之地騙一個大國的把戲,就已經沒法做了。主要是大家還把政策的穩定和持續性也納入了外交考量。
而成千上萬,以至於數十萬上百萬人的遷徙也不可能只是考慮一任領導人的喜好。即使武廿無能做到,對他們這些高鼻樑藍眼睛的人一視同仁。他的後繼之君呢?
所以克里昂索那句二等公民,不是什麼信口雌黃,反而是實實在在應該考慮的關鍵變數。所以,阿隆索·阿方索-萊昂開始有些猶豫了,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拒絕武廿無的邀請,而是和高盧一起試一試。
“歐洲貴族那套,在龍國行不通的。”克里昂索笑著指了指龍國地圖,“即使武廿無答應給你們肥沃的領地,你們不還是需要佃農嗎?不是還需要僕人嗎?你們那點人,到了龍國就顯得太少了。而且長得就不一樣,你們就只能緊跟著那位督帥的家族,做最忠誠的獵犬。”
克里昂索笑著看向年輕的特使,雙手一攤,不無得意的說,“我給你爸爸,阿方索爵士是老朋友了。而且我們就算是讓你們臣服,你們不也沒離開自己的土地嗎?等我們不行了,你們再復國不就行了?到時候,也許... 連本帶利都掙回來了。”
總統閣下端起一盤糖果,放到特使面前,柔聲規勸道:“和我們合併,你們又是貴族還能自治。你看看我這個第十八任高盧總統,自西元2092年到2097年我完成了第一任期,現在是末世歷五年,也就是西元2100年,距離我第二任期結束的2102年就只有兩年了。你投靠高盧,我讓你做我的副總統,2102年我給你助選。你就是高盧總統了... 是不是很棒?”
年輕的特使看著這頭“高盧猛虎”,有些不敢相信天下還有這種好事?既答應他們的自治,還答應他做副總統,更答應末世歷七年助選。不是都說克里昂索,是頭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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