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線的末日掙扎》第749章 體面(6)(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6個月前

林薇站在老舊幹部房的臺階上,晨霧中的陽光像一層薄紗,遮住了她眼底的疲憊。老陳昨夜留下的體溫還黏在睡衣上,她低頭看了眼腕間的淤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直到司機小李敲響車窗才驚覺。後視鏡裡,小李的眉頭擰成疙瘩,卻還是遞來一疊檔案,聲音悶得像壓低的槍聲:“沈長官說了,您是崔如意女士推薦來的人,沒有伏低做小的道理。昨天就是走個形式。今天您還得去綜合治理委員會上班的。”

林薇昨天去司法局之前,就遠遠的看過了「漢寧市綜合治理委員會」那座三十層高的大樓。它矗立在荊楚省會心臟地帶,三十層玻璃幕牆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金屬骨架切割出冷硬的稜角。

這座末世後重建的漢寧市權力中樞,聽說早就被荊楚本土官僚和濱海系勢力反覆拉鋸。更是將原本市常委會七人,自前任政法委專員因“清剿不力”被貶去管廢棄礦井,因為崗位空缺三年,繼任者至今也還沒有安排。所以目前是類似於末世前市委書記加地委書記的,督帥行轅留守長官的沈知遠親自負責起了政法委專員的職權。

而常委會也因此維持了荊楚本土和「沈書記」在內濱海市外來戶維持了三比三。可當官畢竟不是當軍閥,荊楚本地人防賊那樣盯著他。他管政法工作又名不正言不順,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便成了罪名。

“哦,沈長官還說了什麼?”林薇扣緊安全帶,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問天氣。小李喉結滾動兩下,後視鏡裡瞥見她耳後的碎髮被晨風撩起,像團隨時會燃起的火苗:“別的,我也不敢說,反正組織上一開始是安排我做新任政法委專員司機的。”

她自然知道規矩,尚政監那位有批紅權的崔女士只是安排她來當個副局長,是給荊楚省漢寧市的領導班子留臉面。而如果沈某人給臉不要臉,那他這個留守就真的不用做了。想通了這裡面關竅後的林薇笑了笑,沒再接話。

車載音響自動播放新聞,女聲字正腔圓:“今日上午,督帥閣下與歐盟代表簽署《德波邊境量子屏障中繼塔合作協議》,德丹邊境封鎖工程已啟動……”

窗外,綜合治理委員會的玻璃幕牆泛著冷光,倒映著遠處荊楚舊城的殘垣——那些被周原禮時代留下的磚石縫裡,變異藤蔓正順著裂縫瘋長,纏住半截斷裂的“荊楚大皇帝”石碑。

與此同時漢寧綜合治理委員會大樓,沈知遠辦公室內的電子屏迴圈播放著兩組資料:左側是“荊楚省汽車產能利用率37%”,右側是“醫藥原料自給率不足20%”。沈知遠的全息投影正放大“大冶礦區”三維圖,綠色游標在鐵礦、磷礦、石灰石礦脈上跳動——這些正是汽車鋼板和抗生素原料的核心礦產。

前來商討投資事宜的淮南商會代表,陸明薇是李明的孀妻,這位想要接替金瑤抵掌龐大商業帝國的女人從沈某手裡推過清單,鋼筆在“年需鐵礦120萬噸”上劃了道線:“沈長官說‘送礦引投資’,淮南商會不缺礦。齊魯、燕趙的礦場都在搶著合作,憑什麼選荊楚?”

沈知遠知道淮南商會可是有足夠囂張的本錢的,別說是在漢寧市委(漢寧綜合治理委員會),就是去了荊楚省委,淮南商會也是能拍桌子的。可淮南商會既不是金瑤和李以撒的,也不是李明和陸明薇的,是李玄的!

”您是不是覺得可憐我?畢竟督帥給我的壓力就擺在那裡。”沈某人冷笑著拿起雷射筆,在手裡擺弄了起來,“實話實說,即使不考慮淮南商會外戚的身份。就單說「末世後的世界首富」我也得罪不起。”

沈某得雷射筆點向對方胸口,陸女士剛要開口反駁,沈知遠突然轉動雷射筆,光束在全息圖邊緣的“宋省張氏”標識上停了停——那是張亞洲的勢力範圍,用暗紅色標註,像塊未癒合的疤。

“陸女士剛才說,齊魯、燕趙的礦場在搶著合作?您怕不是忘了,你們陸家因為幫過趙連,而惡了張亞洲的事吧。”沈知遠的語氣依舊平和,可隨手寫出的“趙連舊部”幾個小字,“可您別忘了,張亞洲老爺子上個月剛在宋省政法會議上說,‘趙連餘黨,雖隔代亦需警惕’。”他調出份加密檔案,投影在牆上的是太子爺給外公張亞洲奉茶的照片,“您覺得就他們別的省,也配扛住張老爺子壓力?我們是有督帥給的政策的。他們別人,張老爺子只要提一句‘與陸家合作,需報中樞備案’——這備案流程,沒半年下不來。”

陸明薇的鋼筆在掌心硌出紅痕。兒子小豆子的笑臉突然在眼前晃了晃——那孩子昨天還抱著李明的遺像問,“媽媽,什麼時候能回宋省老家?”她攥緊手鐲,翡翠的涼意滲進皮膚:“沈長官倒是訊息靈通。”

“在其位,謀其政。”沈知遠關掉檔案,雷射筆轉回礦區圖,“您為小公子爭繼承權,缺的是實打實的政績。荊楚的礦場一旦盤活,淮南商會的老人們得說句‘李明的兒子有出息’——可要是卡在備案上,等半年後礦脈被別人佔了,小公子手裡的繼承權,怕只剩張紙。”他忽然笑了,“穆青青(李以撒新妻,穆家庶女)當然能選別處,穆家有大將軍王撐腰;可陸家……張老爺子盯著呢,誰敢輕易遞橄欖枝?”

沈某人開始在礦區周邊的紅色圓點上快速揮舞:“我們也不欺負人,就憑這些——17個廢棄工礦區,滯留勞動力2.3萬人,其中8000人是原汽車廠、製藥廠的老工人。”他調出工資表投影,“本地熟練工月薪只需廬州的60%,但 productivity(生產率)不打折扣。您要的汽車生產線復工,他們能立刻上手;醫藥車間擴建,那些老藥工閉著眼都能調配方。”

陸明薇聽到這裡挑眉笑道:“我看過報告,礦區地底變異巨鼠巢穴密佈,清剿至少要三個月。”她指尖敲向“居民安置”欄,“這2.3萬人的住處怎麼辦?建安置房要追加2000萬投資,淮南商會不做虧本買賣。”

沈知遠也笑了,切換投影至“職工宿舍改造方案”:“不用建。礦區原有7棟宿舍樓,稍作改造就能住。讓工人住宿舍,包三餐,每月扣300塊伙食費——對他們來說,比住棚戶區強;對您來說,省了安置費,還能繫結勞動力,一舉兩得。”他頓了頓,雷射筆指向“周邊消費圈”模擬圖,“更划算的是,您給工人開5000月薪(比本地平均高30%),他們會把錢花在礦區周邊的小賣部、理髮店、菜市場——用不了半年,就能催生出消費鏈,到時候您的礦產品運輸、零件採購,本地商戶都能承接,反而幫您省物流成本。”

陸明薇翻到清單最後一頁,盯著“變異生物清剿”預算:“2.3萬人裡,至少要抽5000人參與清剿。巨鼠數量過萬,傷亡風險誰擔?”

“籤‘風險共擔協議’。”沈知遠遞過制式合同,“清剿期間算‘特殊工時’,工資翻倍,傷亡撫卹金從礦產收益里扣10%——對工人來說,是‘高風險“……高回報”,沈知遠指尖在合同“風險條款”上敲了敲,“更要緊的是,這些工人世居礦區,閉著眼都能認出巨鼠巢穴的薄弱點。用他們清剿,比從廬州調傭兵省60%成本——我已經讓武裝部備好了聲波驅鼠器,本地鐵匠鋪能連夜改裝成行動式,成本再降兩成。”他突然話鋒一轉,雷射筆指向全息圖角落的“配套園區”,“另外,漢寧給淮南商會劃了500畝配套用地,建汽車零件廠和醫藥中間體車間,前三年免稅,後兩年按15%徵收——比齊魯省的政策優渥三成。”

陸明薇的鋼筆停在“清剿預算”欄,抬頭時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她本以為沈知遠會盯著短期政績,沒想到連產業鏈配套都算得透徹。指尖摩挲著合同邊緣,忽然笑了:“沈長官倒是把賬算到了骨頭裡。”她從公文包抽出另一份檔案,推過去時黃銅鎖釦發出輕響,“淮南商會願意追加1000萬,用於宿舍改造和驅鼠器研發——另外,贈送漢寧開發區管理處5%的汽車生產線原始股,算是感謝這份‘誠意’。”

沈知遠的目光在“5%原始股”上頓了頓,隨即笑出聲。他當然清楚這5%的分量——一旦生產線達產,每年分紅夠養三個產業園的運維。但他沒有立刻接話,反而調出“工人技能圖譜”:“我替工人們謝過陸女士。不過分紅得折算成‘工人福利基金’,建子弟學校和醫務室——您看,這樣既合規,又能讓工人更安心幹活,您的生產線也少些人員流動損耗。”

陸明薇挑眉,鋼筆在檔案上籤下名字:“沈長官這步棋,比濱海的開發區主任還精。”她合上公文包時,翡翠手鐲撞在金屬鎖釦上,“三天後,淮南商會的工程隊進場。清剿工人按您說的辦,工資翻倍,傷亡撫卹金從收益里扣,但得由商會直接發——我們信不過第三方經手。”

“沒問題。”沈知遠拿起雷射筆,在全息圖上圈出“清剿路線”,“我讓礦務局老局長帶隊,他爹是前礦難救援隊隊長,巨鼠的習性比誰都熟。”他忽然湊近,聲音壓得像在說秘密,“對了,這批工人裡有個叫王鐵山的,原汽車廠車間主任,當年給德國賓士供過零件——您的生產線復工,他能幫著把良品率提至少五個點。”

陸明薇指尖在“原始股協議”上敲了敲,忽然想起李明生前常說的“官商相得”。她將協議推到沈知遠面前,鋼筆在末尾簽上名字:“這5%的股,算王鐵山這樣的老工人的‘技術乾股’——沈長官覺得,這樣算不算兩全其美?”

沈知遠看著協議上“工人持股會代持”的字樣,忽然覺得這杯速溶咖啡也有了點回甘。窗外,變異巨鼠的觸鬚又撞上電網,噼啪聲裡,他彷彿已經看見三個月後,礦區宿舍的燈一盞盞亮起,配套車間的煙囪冒出第一縷煙——那煙裡,有濱海模式的影子,更有荊楚工人攥緊的工資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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