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線的末日掙扎》第764章 防微杜漸(2)(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6個月前

第一小節:明明德

末世歷五年八月十二日,督帥府有了大事,今天李總指揮給督帥生了七斤八兩的胖小子。整個督帥府都張燈結綵,就連忙著大事的夏薇都從羊城回來湊了熱鬧。

甚至呂修良作為孩子的幹爺爺,還給那孩子起了「武明德」這個名字。這個倒是不是按照武廿無那套用「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中選名字的規矩。而是出自《禮記·大學》的“明明德”,原文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在宴席上,沒什麼文化的劉桂花小聲問武青媛(陳小花):「丫頭,既然大學之道是明明德,為什麼不叫孩子武明明德。就是為了好聽嗎?」

這問題倒是不用陳小花這種學霸解釋改名為武恩雅的陳小朵就告訴媽媽,在「明明德」中第一個明是動詞,而第二個明是形容詞是形容德的。所以好聽不好聽也都該叫明德,而不是明明德。

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的「許夫人」,卻多了些複雜的滋味。劉桂花自然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只知道這個女人被督帥府的奴婢們稱為許夫人。

劉桂花原本只以為許夫人姓許,後來才知道眼前這個許夫人姓安。她當然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反賊安長河的女兒安雨欣,還是有個老公叫許虎,所以才被人叫「許夫人」。

更不知道這娘們,過去還曾經是燕趙省鷹嘴崖的守將,是和武廿無真刀真槍打「對抗賽」的。不過劉桂花卻知道昨晚武廿無和這個婆娘在臥室打了很久的對抗賽。

“那個... 安家妹子啊.... 我敬你一杯。”劉桂花的話說得有點猶豫,畢竟之前喊對方許家妹子,就碰了一鼻子灰。

安雨欣聽到劉桂花的話,下意識的撇了撇嘴角,舉起酒杯和劉桂花碰了一下,隨後一仰頭就把二錢的醬香型白酒乾了。

許夫人雖然心裡有事,可畢竟是行伍出身,和劉桂花喝了三兩酒臉都沒紅,可劉桂花卻不只是微醺那麼簡單了。

劉桂花捏著酒杯晃了晃,酒液濺在袖口也沒在意,舌頭有點打卷,話卻比平時密了些:“安家妹子,你說這事兒怪不怪……前兒我去給小花她姥姥上墳,想起小時候她姥爺總揍我,可真沒了,夜裡還是會夢見。”

她咂咂嘴,又灌了口酒,臉頰紅得發亮:“你說人這心咋這麼怪?就像昨兒看青媛她們寫作業,‘父’字難寫得很,可老師說,再難,那也是根兒。”

酒勁上來,她往安雨欣身邊湊了湊,胳膊肘差點撞翻碟子裡的花生:“我瞅你總悶著,是不是也有啥解不開的結?哎,我跟你說,甭管是啥疙瘩,血裡帶的那點東西,就像咱燉肉放的花椒,看著不起眼,少了就沒味兒了……”

她突然指著不遠處被奶孃抱著的新生兒,傻笑道:“你看這胖小子,將來要是跟他爹置氣,十年八年不說話,真到了節骨眼,還能不認這個爹?同理不是……”話說到一半,自己也覺得跑偏了,撓撓頭打了個酒嗝,“我瞎咧咧呢,你別往心裡去……”

話沒頭沒尾,帶著酒後的混沌,卻像根細針,輕輕挑了挑安雨欣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血緣這東西,哪是怨懟能斬得斷的?就像她當年守鷹嘴崖,明知父親的路走不通,卻還是硬扛了好久知道鷹嘴崖水庫潰堤前....

大約兩個小時後,安長河在廬州的那座滿是鐵柵欄的「豪宅」,這裡的鏽味混著玉米麵糊糊的熱氣,在雕花窗欞間打了個旋。安長河盤腿坐在紫檀木炕桌前,青灰色對襟褂子敞著懷,露出嶙峋的肋骨,手裡攥著個玉米麵窩頭,啃得渣子掉在靛藍土布褲上,像撒了把碎玉。

“咔啦”一聲,最外層柵欄滑開,安雨欣踩著十釐米細高跟進來,漆皮紅靴跟在青石板上敲出脆響。她穿件黑色吊帶皮裙,漁網襪裹著的小腿在廊下陰影裡泛著冷光,手裡拎著的食盒“咚”地砸在炕桌上,震得醬菜罈子晃了晃。

“還沒死呢?”安雨欣往太師椅上一坐,皮裙開衩掃過椅腿,露出的大腿內側紋著只黑豹,尾巴尖剛好掃過膝蓋上的舊疤——那是當年在鷹嘴崖時想要救下一個墜崖民夫時蹭的。

安長河沒抬頭,窩頭往嘴裡塞得更狠,含糊的趙都市土話裹著面渣噴出來:“託你野男人的福,粗糧管夠,比當年在邢州啃樹皮強。”他終於抬眼,渾濁的眼珠在女兒身上轉了圈,突然嗤笑,“穿成這樣,是給姓武的當玩意兒,還是給山海關那個傻小子守活寡?”

安長河自從被抓進來之後,嘴巴一直很毒,可安雨欣也懶得打理他,於是把食盒掀開,驢肉燜子的油香漫開來。安雨欣用銀叉戳了塊塞進嘴裡,紅指甲在食盒襯布上劃出白痕:“許虎在山海關修鐵路,挺好。”

“挺好?”安長河把窩頭往桌上一拍,面渣濺到醬菜罈子裡,“他爹被李潔的人挑在槍尖上時,你咋不說‘挺好’?”他突然劇烈咳嗽,瘦肩膀縮成個蝦米,好半天才順過氣,指著食盒裡的燜子,“放著吧,比姓武的給的豬食強。”

安雨欣的指甲掐進掌心。廊外的槐樹葉沙沙響,像當年鷹嘴崖水庫決堤前的風聲。她看著父親抓起塊燜子往嘴裡塞,油汁順著下巴流進褂子褶皺,突然想起小時候,這雙手總在她男裝褲襠裡塞個布團,笑著對部下喊“俺兒安宇鑫,將來是要當燕趙王的”。

“李淑媛那事兒,聽說了嗎?”安長河突然開口,窩頭在手裡轉了個圈,“就齊魯那個娘們,當年給姓武的籌糧時,把孔家祖墳都刨了,現在就因喊了句‘陸總’,官帽沒了。”他往地上啐了口,“姓武的就是這德行,用你的時候把你當爹供著,不用了,放個屁都嫌你臭。”

安雨欣從包裡摸出包中南海,打火機“咔嗒”一響,菸圈在柵欄間飄成淡霧:“關你屁事。”

“咋不關我事?”安長河的眼睛亮起來,抓起醬菜罈子往桌上一墩,玻璃蓋撞出脆響,“李國良那老東西,媳婦和腦袋都被姓武的搶了;周天宇更甭提,老婆李春嬌也被玩了一年吧,聽說見了他跟見了屎似的;也就孫玉龍光棍一條,父母妻三族被屠了個乾淨——你說,這李淑媛為這路人賣命冤不冤?”

他突然湊近,柵欄的鏽屑落在安雨欣手背上:“趙四郎在回鶻被部下點了天燈,你知道不?就因為他說了句「還不是統一的時機」。”

安雨欣的煙燒到了過濾嘴,燙得她猛地甩手。鐵柵欄的影子在她皮裙上晃成黑條,像當年鷹嘴崖的鐵絲網。她想起投降那天,武廿無穿著黑色披風站在水庫邊,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側的槍傷,那時她就被迷住了。直到現在依舊覺得自己投降前把身子給了許虎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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