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安長河突然劇烈咳嗽,指節攥得發白,“他爹死在李潔手裡,你還給武廿無撅屁股,這叫強?”他盯著女兒的小腹,突然壓低聲音,土話裹著惡意鑽出來,“你這肚子裡的種,是姓武的,還是那傻小子的?”
廊外的風捲著槐樹葉撞在柵欄上,像無數隻手在抓撓。安雨欣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碾出半寸,漁網襪的破洞露出塊皮肉,像當年鷹嘴崖跳崖時蹭掉的皮。她沒回頭,紅靴跟敲出的脆響越來越遠,把安長河的笑罵拋在身後:
“媽了個巴子的,咱們老安家死了多少人啊!你要是有種就打了武家的崽子,我就當給你兩個叔叔和老許報仇了!”
第二小節:祥雲染血
李潔懷裡的小傢伙突然哼唧了一聲,粉拳攥著她的衣襟,七斤八兩的肉團把她胳膊壓得微微發顫。我伸手碰了碰嬰兒柔軟的胎髮,指尖傳來的溫度比龍涎香更燙——這是李潔的骨血,帶著人類獨有的溫熱,和夏薇她們天蛾人冰涼的體溫截然不同。
“在想什麼?”李潔抬頭時,鬢角的碎髮沾著汗,產後的倦意遮不住眼裡的亮,“呂老爺子取的名字,你好像不太喜歡。”
我收回手,指腹在掌心碾出淺痕。明明德,明明德……這三個字在舌尖滾了滾,像含著塊沒化的冰。“挺好。”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懷裡的孩子,目光卻越過李潔的肩,落在西窗欞外——那裡的天光突然變了色,七彩的雲團正往廬州方向湧,邊緣泛著妖異的金,像誰把熔化的琉璃潑在了天上。
夏薇的手無聲地按在我腰側,她今天沒穿那套阿提卡式頭盔,只著了件黑色緊身作戰服,銀質護腕上的斯芬克斯紋路硌得我皮膚髮麻。“是燕京方向。”她的瞳孔縮成深黑的線,“靈脈波動異常,和絕地天通計劃啟動時的頻率吻合。”
舒雅端著嬰兒襁褓走進來,深栗色的亂髮隨意挽了半圈,髮尾垂在肩窩,手裡的銀剪正剪掉過長的線頭。“尚政監剛遞來急報,”她的指甲在剪刃上蹭了蹭,“燕京上空出現‘仙人乘鶴’的異象,修仙者論壇炸開了鍋,說是什麼‘紫氣東來’。”
李潔懷裡的武明德突然哭起來,小嗓子扯得像根細弦。我接過孩子時,指尖觸到他溫熱的耳垂,心裡那股煩躁突然竄成火——絕地天通計劃抽空了龍國所有靈脈,只剩燕京是個灌滿雜質的籠子,修仙者離了那兒就得化成灰,哪來的底氣騰雲駕霧?
“讓夏薇去看看。”李潔輕輕拍著孩子的背,聲音穩得像塊秤砣,“剛生了孩子,別讓這些事擾了清淨。”她顯然沒把祥雲當回事,只當是修仙者的故弄玄虛——這正是人類的好處,對超自然的危險總帶著種鈍感的樂觀。
夏薇沒動,護腕上的斯芬克斯眼睛突然閃過紅光。“已經晚了。”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不是祥雲,是靈脈雜質凝結的障眼法,有人在往廬州投‘信標’。”
話音剛落,院外的梧桐樹梢突然掠過道白影。仙鶴的唳聲刺破宴席的喧鬧,翅尖帶起的風捲著五彩雲氣,落在正廳的青磚地上,砸出片溼漉漉的光。一個穿道袍的老頭騎在鶴背上,拂塵掃過雕花廊柱,留下道淡金色的痕。
“武督帥喜得麟兒,貧道特來道賀。”老道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青銅,目光直勾勾盯著我懷裡的孩子,“此子根骨奇佳,若肯隨貧道修行,將來必成大器。”
李潔的眉峰蹙了起來,手悄悄按在腰間的配槍——她雖不知對方底細,卻懂“無事獻殷勤”的道理。舒雅已經退到廊下,指尖在腰間的通訊器上敲了敲,尚政監的暗衛該在暗處圍過來了。
我低頭逗了逗懷裡的武明德,他居然不哭了,小眼睛盯著老道手裡的拂塵,咯咯地笑。這笑聲像根針,戳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人形蛾的本能在尖叫,這老道身上有股和燕京靈脈同源的腐臭味,是專門衝著天蛾人血脈來的。
“夏薇。”我沒抬頭,指尖輕輕劃過孩子的臉頰,“把這隻‘信標’拆了,看看裡面藏著什麼髒東西。”
夏薇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模糊了一瞬,再出現時已站在仙鶴面前,黑色作戰服的衣襬掃過地面的雲氣,那團光像被燒著的紙,瞬間蜷成灰。老道臉上的笑僵住,拂塵猛地指向我懷裡的孩子:“你敢!此子與仙道有緣——”
“有緣?”夏薇的聲音裡淬著冰,阿提卡式頭盔突然從虛空浮現,白色馬鬃裝飾在光線下泛著冷光,“我看是與死有緣。”她抬手時,掌心凝聚起團黑霧,那是天蛾人獨有的資訊素,專克靈脈衍生的邪祟。
老道的鶴突然哀鳴一聲,羽翼迅速灰敗,化作漫天飛灰。他本人倒也果斷,轉身就往祥雲裡鑽,卻被夏薇甩出的黑霧纏住腳踝,拖落在地。道袍裂開的瞬間,露出裡面爬滿靈脈雜質的皮膚,像塊發了黴的臘肉。
“夜君不會放過你們的!”老道在黑霧裡尖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暗夜會吞噬一切……”
夏薇沒給他說完的機會,黑霧猛地收緊,老道瞬間化作一灘腥臭的膿水,只留下枚刻著八卦的玉佩,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我腳邊。
李潔抱著孩子退後半步,臉色有些發白,卻沒多問——她知道哪些事該問,哪些事該爛在肚子裡。舒雅已經讓人來清理現場,深栗色的亂髮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我撿起那枚玉佩,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刺骨。這不是修仙者的東西,倒像是用某些特殊材料做的,上面殘留的資訊素讓我一陣反胃——是更高維度的氣息,和那些巫師身上的如出一轍。
“看來燕京的籠子,關不住這些東西了。”我把玉佩塞進兜裡,抬頭時,夏薇已經摘了頭盔,黑髮垂在臉頰,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懷裡的孩子,“需要我帶人清場嗎?”
“不必。”我摸了摸武明德的小臉,他睡得正香,小拳頭還攥著我的手指,“天上有人想看戲,就讓他們看。但誰要是敢動我的孩子……”
話沒說完,兜裡的玉佩突然發燙,上面的八卦紋路亮起紅光,映得我掌心一片詭異的紅。遠處的天邊,七彩祥雲並未散去,反而像塊巨大的調色盤,開始滲出暗紅色的光。
夏薇的瞳孔驟然收縮:“是特殊的氣息,他們在回應剛才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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