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水在靴底翻湧，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彷彿是某種邪惡生物在吞嚥著什麼。科恩的戰術手電掃過前方狹窄的拱道，光柱刺破墨綠色的汙濁水面，卻照出了一串異常的漣漪。那漣漪並非他們踩踏激起的動盪，而是從主渠道方向逆湧而來的、有規律的波動，猶如某種巨大軀體在水下移動時掀起的暗流。
“停下！”賽博格女人的機械臂突然橫在身前，鈦合金指尖在潮溼的空氣中微微顫抖。她右眼的雪花紋義眼瞬間切換成幽綠的夜視模式，死死盯住水面下那片正在緩慢隆起的陰影，“靈能讀數異常，這頻率好像不是什麼獵涎獸。大家小心！”
那句“大家小心”，一時間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汙水依舊在翻湧，只不過已經沒到了腳踝，那“咕嘟咕嘟”的聲響，彷彿有無數只無形的手在攪動這灘腐臭的泥漿。科恩的戰術手電光束劇烈晃動，在拱道頂部的磚石縫隙間掃出蛛網般的顫動光斑。他下意識將HK416的槍口壓低半寸，戰術背心的魔術貼在劇烈呼吸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這聲音在此刻聽來，竟比獵涎獸的嘶吼更令人心悸。
賽博格女人機械臂的液壓管突然爆出兩聲短促的“咔咔”，鈦合金指節在身前交錯成十字防禦架勢。她右眼的戰術威脅透鏡泛起幽綠冷光，將水面下的陰影切割成畫素化的碎片。腐水漫過她的小腿肚，卻澆不滅戰術背心內襯滲出的細密冷汗：“能量讀數超過臨界值...”
王磊的戰術靴在溼滑的磚面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本能地用機槍護木抵住拱頂凸起的水鏽，整個人幾乎貼進汙水形成的“牆幕”。探照燈的光暈在他汗溼的顴骨上跳躍，喉結滾動時牽動戰術面罩下的戰術通訊器：“總部…這裡是遊騎兵7號，我們目前的位於…”
回應他的只有電流雜音。他的手指緊緊扣住腰間的手槍握把，另一隻手按住科恩的肩膀往後拽。剛才在屋頂迫降時蹭破的傷口還在滲血，血腥味與下水道里腐爛的沼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複合氣息。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片陰影所吸引，它太大了，從手電光斑的邊緣延伸出去，在拱道頂部投下的投影幾乎填滿了整個狹窄的空間，邊緣處隱約可見蠕動的觸鬚狀陰影，彷彿是無數噁心的蟲子在扭動。
祝榮趴在他背上的重量突然加重，發燙的面頰貼著他後頸滲出細汗：“那些蝙蝠...蝙蝠群是從這裡下去的...”他的聲音突然卡住，戰術手電的光束劇烈震顫——
所有人都看到汙水錶層突然湧現出無數氣泡，暗綠色的黏液似乎就像是沸騰了起來。一團直徑三米的灰白色肉瘤從主渠道方向緩緩浮出，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每個孔洞都滲出淡綠色的熒光黏液。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孔洞正在有節奏地收縮舒張，彷彿某種巨型器官的呼吸。
“退後！”賽博格女人突然抓住王磊的戰術背心往回扯，鈦合金右腿在汙水中劃出刺目的火花。她的機械臂彈出伸縮式破片手雷，卻在指尖觸碰到拉環的瞬間僵住——戰術威脅透鏡的紅光突然暴漲，將她的半張臉染成血色。
而後那片陰影越來越近，王磊甚至能感覺到一股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心跳急速加快，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突然，陰影中伸出了一隻巨大的爪子，上面沾滿了黏糊糊的液體，還散發著陣陣惡臭。
科恩的戰術手電光柱裡，那片逆湧的陰影已迫近至五米內，水面隆起的弧度越來越清晰，隱約可見鱗片狀的凸起在水下滑動，摩擦著磚石發出砂紙般的嘶響。
汙水的“咕嘟”聲在狹窄的拱道里被無限放大，彷彿是整個柏林地下世界的心跳。那團浮出的灰白色肉瘤佔據了主渠道入口，直徑三米的龐然身軀緩緩起伏，蜂窩狀的孔洞每一次舒張，都擠出更多的淡綠色熒光黏液，滴落水面發出“滋滋”的腐蝕輕響，混合著沼氣，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腥臭。孔洞深處，隱約有暗紅色的組織在蠕動，散發出微弱卻令人頭皮發麻的靈能波動。
王磊、科恩、賽博格女人“殘響”以及她背上昏迷的祝榮，四人如同被釘在了原地。殘響的機械臂僵在半空，指尖捏著的破片手雷拉環冰涼，戰術威脅透鏡的幽綠光芒在她半張人臉上瘋狂閃爍，資料流瀑布般重新整理，最終定格在一個猩紅的警示符：【高靈能聚合體 - 型別不明 - 威脅等級：滅絕】。
“退…退不了…”科恩的聲音乾澀，戰術手電的光柱死死釘在肉瘤上，槍口卻微微下垂——面對這種存在，HK416像根燒火棍。他感覺腳下的淤泥在蠕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順著汙水攀附他的靴底。
就在這時，拱道深處突然傳來岩層崩裂的巨響，不是來自母巢的擴張，而是某種巨型生物碾壓而過的震顫。汙水錶面掀起橫向的浪，戰術手電的光柱在搖晃中掃過左側坑道，那裡的磚石牆正在成片倒塌，露出後方更深邃的黑暗。
一道赤紅色的光從黑暗中湧來，不是熒光黏液的幽綠，而是帶著金屬光澤的猩紅。科恩的瞳孔驟然收縮，光柱追過去時，恰好照見一節覆蓋著層疊甲殼的軀體——足有地鐵車廂那麼粗，每片甲殼邊緣都泛著淬火般的紅，節肢末端的鉤爪深深嵌進岩層，刨起的碎石在汙水裡砸出密集的水花。
是蜈蚣！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更大的恐懼淹沒。那東西太長了，赤紅色的軀體在坑道里蜿蜒如活的岩漿，頭部揚起時比拱頂還高，複眼像兩團燃燒的赤鐵礦，口器開合間露出螺旋狀的利齒，滴落的涎水在地面蝕出冒煙的小坑。它顯然不是衝著眾人來的，複眼鎖定的是主渠道口的灰白色肉瘤，節肢摩擦岩石的“咔嗒”聲越來越近，帶著山崩般的壓迫感。
母巢似乎察覺到了威脅，蜂窩狀孔洞突然全部張開，噴出漫天的熒光絲。但那些蛛網狀的黏液剛觸到蜈蚣的甲殼就被彈開，節肢動物猛地加速，赤紅色的軀體如鞭子般抽向肉瘤。王磊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只見蜈蚣的口器已死死咬住母巢的核心，螺旋齒轉動的“咯吱”聲蓋過了汙水的翻湧。
灰白色肉瘤劇烈抽搐，熒光黏液混合著暗紅色組織四處飛濺，卻連蜈蚣的甲殼都無法腐蝕。科恩眼睜睜看著那團三米寬的生物被硬生生撕開，節肢動物每吞嚥一次，軀體就明顯膨脹一分，赤紅色的甲殼上漸漸滲出淡綠色的汁液——那是消化母巢組織的徵兆。不過半分鐘，主渠道口只剩下滿地冒煙的黏液，蜈蚣的軀體已粗壯了近一倍，它晃了晃頭部，複眼掃過拱道里的四人，卻沒做任何停留，轉身鑽進更深的坑道，節肢碾壓岩石的聲響逐漸遠去。
那蜈蚣越跑越快，逐漸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然而它卻並沒有停下的意思…
它體表的溫度把隧道里的潮氣蒸成白霧，甲殼邊緣的紅光由猩轉金，再由金轉白。
每穿過一條支渠，它的體型便縮小一圈——十米、五米、兩米……
甲殼層層收攏，發出金屬摺疊的輕響；複眼縮成兩粒猩紅寶石，最終隱入背甲。
當最後一節尾棘掠過一盞鏽蝕的壁燈時，它已只有成年女子手腕粗細。前方出現一道被雷射切開的合金門，門後是舊國會大廈的地基空腔。
蜈蚣昂起頭，嗅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龍涎香與硝煙味，身體愉悅地打了個卷。
它順著鋼筋縫隙滑進去，像一滴滾燙的銅水沿管道遊走，最終悄無聲息地墜進一間塵封檔案室。檔案室中央，夏薇垂在身側的左手微微抬起。
赤紅小蜈在空中翻身，尾節“嗒”一聲扣上她蒼白的手腕，甲殼冷卻成一圈暗金色的細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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