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猶豫,往前邁了一大步,雙手捧住葉凌天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確認這張臉是真實的。她的眼眶通紅,嘴唇在劇烈顫抖,但她的嘴角卻浮起了一絲極淡的、不敢太用力的微笑,像是怕這笑容太大會把這一切都驚碎。
“你長大了。你真的長大了。你小時候才這麼高——”
她用手在腰間比了個高度,“——現在比我都高了。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糖炒栗子,每次去廚房偷吃都蹭得滿臉都是。你還記得嗎?有一次你偷吃了太多,肚子疼了一晚上,我守在你床邊守到天亮。”
葉凌天安靜地聽著,臉上維持著那種介於陌生與親近之間的微妙表情。
他完全不記得這些事——他不是葉凌天,他是王舟。
糖炒栗子是葉凌天愛吃的,偷吃太多肚子疼的也是葉凌天,被母親守在床邊一整夜的還是葉凌天。
他只是把沈悠說的每一個字都默默記在心裡,然後在合適的時機點了點頭,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十年過去了,當時我還小,很多事情記不太清了。”
沈悠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搖了搖頭。
“沒關係,不怪你。當時你還小,不認得我也是自然的。十年太長了。何況你剛才還認出了我的聲音。”她說著又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滿是失而復得的、不敢太張揚的喜悅。
周客站在旁邊,安靜地看完了這場母子重逢。他等沈悠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往前邁了一步,用一種很自然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語氣加入了對話。
“沈女士,既然誤會已經解開了,我把葉凌天的近況跟您說一下吧。”
沈悠轉過頭看著他,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痕,微微點了點頭。
“葉凌天現在是神牌學院的學生,鑽石團副主席。去年剛接任了方塊家主的位置。他父親葉鼎——您大概也聽說了,葉鼎因為非法人體實驗和勾結骷髏會高層,叛國等罪,被關進了天牢。”
“是葉凌天接手了葉家的產業,把局面穩下來的。他做得很好,葉家在他手裡沒有垮。”
周客沒有提他是怎麼把葉鼎送進天牢的,也沒有提他和葉凌天之間曾經有過多少衝突。
他只是把事實客觀地陳述出來,像是在向一個關心孩子的母親彙報近況。
沈悠安靜地聽著,目光在周客和葉凌天之間來回游移。
等周客說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葉鼎的事,我在組織里聽說過。他被關進水牢之後,我一直擔心凌天會受影響。沒想到他一個人撐起了葉家。”
“我由於......身份特殊,一直不敢打聽他的近況,也一直不敢過多拋頭露面。”
“從小,葉凌天,都是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
她轉向葉凌天,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那隻手指修長而冰涼,在他髮絲間停留了片刻,
“這些年你辛苦了。一個人撐起這麼大的家業,一定很難。媽媽回來了。以後,我們還會是一個家庭。媽媽不會再讓別人傷害你,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扛著了。”
她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種失而復得之後小心翼翼想要彌補的柔情。
葉凌天低垂著眼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周客能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在輕輕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