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悠這番話是對葉凌天說的。是母親對兒子的承諾,是失散十年後終於重逢時最本能的母愛。
沒有一句是給他的。
沈悠收回手,重新把面具扣回臉上,繫好繫帶。
她的動作依舊乾淨利落,但比起之前的冷酷,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她轉過身,朝銀杏林深處走了幾步,然後回頭對周客和葉凌天說:“你們等一下,還有我的人在這附近,他們還不知道情況。我去告訴他們都是誤會,讓他們不要攻擊了。”
說完,她轉過身,紅衣在銀杏林的枯枝間迅速變淡,鑽進了一叢茂密的冬青後面。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被夜風吞沒。
銀杏林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夜風穿過枯枝的呼呼聲,和遠處操場上隱約傳來的熄燈號角。葉凌天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紅色身影消失在冬青叢後面。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所以這個人是?”
“你媽。”
周客說。
葉凌天轉過頭看著他,臉上浮現出一種“你最好給我說清楚”的表情。
“你最好沒有趁這個機會故意罵我。”
“我知道,是葉凌天他媽。”
他把手插進褲兜裡,仰頭看著銀杏林光禿禿的枝丫和枝丫縫隙中漏下來的月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真羨慕葉凌天啊。他有個好媽媽。她媽媽為了他,在骷髏會里潛伏了這麼多年,為了他一聽到名字就放下了刀。而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十年前就死了,死在他自己的陷阱裡,到死都不知道他媽有多愛他。”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鞋尖上還沾著剛才被刺客用短刃抵住脖子時踩碎的銀杏葉碎片。
周客站在旁邊,雙手交疊在胸前。
他的表情很平靜,目光越過葉凌天的肩頭,落在那叢冬青後面——
沈悠鑽進去的那叢冬青。
風吹過冬青葉子發出簌簌的聲響。那叢冬青已經很久沒有任何動靜了。
“別羨慕了。”
他說,聲音很平淡,沒有感情,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知道的事實,
“她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