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巨大而無聲的波動從池塘最深處翻起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腳底下的淤泥裡翻身。
他不能回頭。回頭的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咬緊牙,把全部力氣都用在手上,猛地往上拔。
權杖從淤泥裡脫出來的那一刻,帶起一股極沉極冷的水流,像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從下面抓住了他的腳踝,拼命往下拖。
他踢了一下,再踢一下。
胸腔裡的氣快用盡了,喉嚨裡像有火在燒。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往上游,一手死死攥著權杖,一手拼命划水。
藍光隨著他一起上升,像一條從水底射向天空的光。
水壓一點點鬆了,黑水漸漸變薄,他看見上面有光,有風聲,有岸。
他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幻覺,他只是拼了命地往上衝,胸口像要炸開了一樣。
終於,水面破了。
他撞出水面,大口大口吸進空氣,像把整個冬天的冷風都灌進了肺裡。
耳朵裡嗡嗡首響,眼前發白,只有手裡那根權杖滾燙滾燙,像從水底撈出來的不是寶物,而是一塊還在發怒的炭火。
“拿到了——!”他嘶吼出聲,嗓子像被冰水割成了幾截。
岸上的人影向他奔來,聲音又遠又近。他一步步蹚水上岸,腿還在發軟,渾身抖得像風裡的樹葉。
可那根權杖,他到底沒有放開。
......
周客聽到,水聲從他身後傳來,極輕極輕,卻讓他的身體再次繃了起來。
然後,那點一首沉在水底的藍光忽然動了。
它向上浮,越來越快,越來越亮,像一顆從深水中倒升起來的星星。
最後,水面“譁”地破開。
李寒鋒從黑水中一躍而出,水花炸起,像一條從深潭裡砸出來的魚。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白得毫無血色,嘴唇青紫,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可那隻高高舉起的右手裡,幽藍色的權杖正亮得驚人,像一捧被水托起的藍色火焰,將整個荷塘都照出了片刻的影子。
“拿到了——!”他嘶聲喊道,嗓子像被冷水裡的刀子刮過,又粗又啞,可那聲音卻響得整片荷塘都聽得清清楚楚。
很快,在這一瞬間,所有觸手怪物,像是 聽到了什麼召喚一樣,迅速後撤,隱沒在草叢之中,消失無蹤。
周客確認他們己經撤退了之後,轉頭看向李寒鋒,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來,看著李寒鋒一腳深一腳淺地蹚水上岸。
權杖上的藍光從兩人之間淌過去,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像刻在溼黑岸邊的兩道人形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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