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烹飪方式,她可太熟悉了。
葉木安卻輕輕搖頭:“是叫花羊。”
他小心地挑開荷葉,用筷子將裡頭浸潤了各種調料、被燜烤得酥嫩無比的羊肉,撥散些,讓每條肉類纖維都裹上鮮香淋漓的汁液後,夾進伙伕奉上的清潔瓷碗中,再倒入平鋪在扁平銀盤裡的苦豆粉烤饢餅中央。
“烤饢香是香,但太乾也太韌了,”葉木安解釋道,“與其一口饢就著一口水,不如掰下饢塊,蘸著叫花羊的汁水吃。而且,羊肉也比明火烤的嫩。還是去年往金慶城趕路時,跟你學的。”
葉木安說話間,伺候起居的僕從,已將羊肉烤饢、幾碟小食和葡萄酒,佈置去了葉木安帳中。
“去帳子裡吃吧,外頭冷。”
“好哇。”
馮嘯進到帳中,一屁股坐下,撕了幾塊饢餅,飽蘸濃郁鮮潤的羊肉汁,狼吞虎嚥地吃下,邊吃邊問葉木安:“現在剛開春,哪來的新鮮荷葉。你這荷葉,莫不是去年就曬乾存著的?”
“嗯,八月到了金慶城後,在城東的湖裡摘的。做羊肉和雞肉時,荷葉泡軟,就能把它們裹得嚴實。”
“講究人兒,”馮嘯樂呵呵道,“看來我這個師傅不錯,讓你喜歡上了這種做法,出遠門還帶著荷葉。”
葉木安沒有暢快開懷地跟著笑,只垂著眼簾,不停喝酒。
馮嘯用最立竿見影的進食速度,讓胃裡溫暖舒坦了,才有空藉著昏暗的獸脂燈光,打量另外兩碟食物。
“這一碗,是韭黃年糕?”馮嘯的目光,難掩訝異。
“沒錯,是糯米做的年糕。”
“這一碟子,是辣羊肚?怎麼有股酒糟的味道?”
“嗯,我讓手下,在金慶城的穆家鋪子裡,買了不少紅糟醬和糟滷。”
“呵,”馮嘯開心道,“那穆寧秋的掌櫃該高興壞了,總算在這票貨上賺回來幾個錢。我們江南人到了夏天,豬肚雞爪和毛豆,不用糟滷浸了吃,就覺得沒風味。但羌人很不喜歡這股味道,所以穆家的這些貨,去年整個夏天,都沒賣出幾罐。倒是冬天,叫你大昆莫給買走了。噯,你的伙伕不錯啊,用油潑辣子和糟滷混在一處,炒羊肚。回頭我也做給穆寧秋嚐嚐,看他還會嫌棄我們的糟滷不。”
馮嘯昨日解決了林黎的隱患,今天又順利找到葉木安,此刻徹底放鬆下來,見到融合了老家特色的吃食,自然興致盎然,一口美酒一口美食,難得話也多了幾籮筐。
葉木安原是打定主意就這樣靜靜地聽,與她好好吃頓晚飯,也就心滿意足了。
但倏地聽到馮嘯以半含嗔意的口吻提起穆寧秋,葉木安的眼前,頓時出現臘月小年日,在城外雪原上,望見馮嘯與穆寧秋在院裡相伴如鴛鴦的情景。
心跳一加快,酒意和血氣同時湧向了腦袋。
葉木安感到,越來越熱的腦袋裡,有聲音催促著自己:說啊,把心裡話說出來!她怕你落入險境,親自追到你眼前來告訴你,她或許自個兒也不曉得,她對你,比對穆大人更上心。你說出來,說出來她就曉得了。
魔音像酒勁一樣熾烈難當。
穆寧秋終於“咚”地放下酒杯,抬起醉眼,盯著咫尺之間的女子。
“馮閣長,不,馮嘯,不,阿嘯,我並不曉得你今天會來,所以這些東西,就是我自己要吃的。你知道我為何吃它們嗎?因為我想,說不定,你能住到蒲類城來,住到我帳子裡。那你到時候,吃不慣我們蒲類人的食物,可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