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鳴走入大殿、裝作勤勉地參與佈置迎駕時,北衙禁軍統領、夏官侍郎李秀,正在第二道宮門處,將進出的銅牌交還給鳳使臺。
李秀抬頭望一眼半山腰的宮殿群落,拍拍鳳使臺指揮使的肩膀:“兄弟,你我各自統兵多年,出生入死的功勞,還不如小白臉的褲腰帶鬆一鬆哪。你看,你我只能分守內苑和第二道宮牆,而小白臉他們,就可以守寢宮。”
李秀譏諷的,自然是頭號面首姜意之和他的族弟——南衙禁軍統領姜承宗。
姜承宗這個“外戚”,將要把李秀擠到兵部做個無帶兵權的尚書,自己則統領南北衙四支禁軍:神武、鳳策、朱雀、鳳威。
鳳使臺指揮使,麾下作為正規軍的“鳳衛”兩千,除了奉旨四處查辦欽案的千餘,最精銳的幾百人,輪流上番貼身護衛女帝。
作為存在於南北衙之外的獨立禁軍力量,鳳使臺指揮使,當然和李秀一樣,不願看到南北衙四軍,由姜氏兄弟包攬。
但他又和李秀不一樣。
“李統領,”指揮使衝李秀拱手,淡淡道,“目下你我還在好好地吃著俸祿,這些披甲帶刀的娃娃們也是。咱們,盡好各自本份即可。”
李秀豎了豎大拇指,丟下一句“還是你格局高”,轉身走出第二道宮牆。
他有數了,此人冥頑不靈,不可能陣前倒戈。
成,今夜時機一到,就取他性命。
如此忠心耿耿,當真適合陪著劉昭共赴黃泉,在地府裡給老婆子和她的面首倒尿盆。
片刻後,一個親信走近耳語:“義父,公主家奴清理翻覆的冰車時,孩兒依著吩咐,仔細察看了,碎冰裡,確實漏出少許硫磺。但公主的家奴說,他們的頭兒,當時給羌人的冰,是其他冰車裡的,且在最上層,不會有差池。”
“嗯,知道了。”李秀沉聲應了,揮手讓親信歸位。
李秀方才去山門處,明著訓一頓樊勇這個過於刻板的手下,實則是得了沈琮隻言片語的資訊交換,知道羌人的那個漢使,因為國子監生們引發的混亂,陰差陽錯地與公主府冰車,有了接觸,李秀自然心生警惕,要看看穆寧秋是否有異樣。
不動聲色地觀察後,李秀髮現,與野利術等同伴比,穆寧秋剛進山門後,的確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不過,好像只是在看自家那個摔在冰車上的年輕廚娘,並且很快就恢復了端嚴之態。
李秀於是漸漸放心。
有權有勢、道貌岸然的男人,最愛做出與家裡家外的下等女人偷情的事。
這個去羌國混口飯吃的漢人,多半也是如此,因與廚娘有私,分外心疼她一些,關切她一些。
……
半個時辰後,含涼殿偏殿的臨時灶間內。
大越內廷尚食局的宮人們,架好臨時的爐灶和食案,看著羌人廚娘試炸成功第一朵酥油牡丹花後,就去忙正殿的傳膳事宜了。
蘭婆婆的廚藝自信,頭一回受到打擊。
西羌有漢人從洛陽引種過去的牡丹,卻沒有仙鶴繁衍生息。
是以蘭婆婆等人,做出的牡丹,幾可亂真,捏出的鶴,倒更像中箭倒下的野鴨。
馮嘯必須假戲真做,包圓製作所有的仙鶴,每隻姿態還不一樣。
穆寧秋走過去,看著那雙比尋常少女骨節粗大不少的手,指尖輕攏慢捻抹復挑,揉出修長曼妙的鶴頸,又掌控著利刃,在疊起的酥油麵皮上切花,塑造鶴的身體。
視覺中,力量感瞬間被靈巧宛轉所替代,分外賞心悅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