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李秀正在二道宮牆外蓄勢待發。
沈琮正在寢殿裡設法擊殺掌有兵符的姜承宗。
含涼殿外的冰塊正在漸漸融化,將要露出裡頭藏著的“好東西”。
而在鳳凰山北麓的叢林裡,那些忠於公主的、扮作民夫的精銳們,正如暗夜裡的游龍,穿行至行宮外側的暗道入口,等待通往丹房的門被開啟。
那是連劉昭連姜氏兄弟都沒有告知過的暗道。
多疑如劉昭,從未完全信任過同一個人,不論是男是女。也恰是這一點,給宮變帶來機會。
將自己的安危籌碼分置給多人,也就意味著,但凡其中有兩兩聯合的,便有很大把握置你於死地。
馮鳴深知箭在弦上的緊迫,她很快想明白,自己絕不能流露絲毫的帶著僭越的不耐煩。
只需儘快讓穆寧秋聯詩完畢,結束女帝的“做媒鬧劇”,她便能趕去丹房“熬藥”。
馮鳴於是先佯作訝異,又立刻轉為羞赧,凝眸思忖後,提筆寫了兩句,交給內侍,遞去穆寧秋面前。
穆寧秋其實,也對女帝亂點鴛鴦譜陡生反感。
但女帝發話要聯詩五句,這般費時,正合他意。
敬獻酥油花點心,本就被安排為夜宴的壓軸戲,只要拖住馮嘯這位表姐,讓她在宴席結束後跟著女帝一道往內苑去、同時看到馮嘯,就能確保她不會先發現表妹後、為了明哲保身而壞事。
穆寧秋遂去細看馮鳴新題的兩句詩。
“鶴羽留春色,風姿漾水波。”
比之她方才那首七絕,差了許多,形同拽白。
越是小白文,越容易續寫。
怎麼?女才子有意放水,好讓異國使者很容易就聯出句子?
再容易,他也得磨蹭一會兒。
穆寧秋佯作提筆又放下的謹慎姿態,垂眸細想。
十幾息後,才慢吞吞寫下句子:雄紅氣清和,聖駕賞綠蘿。
“雄紅”是牡丹的別稱,除了用上這個別稱,穆寧秋寫出的兩句,實在比馮鳴的首聯和頷聯,更水平欠奉。
姜意之卻像個不管三七二之一的敲鑼助興者,高聲喝句彩,造作地宣佈:“本王腦子裡,已有了般配的樂律。二位繼續,繼續。”
馮鳴強忍怒火,繼續寫了兩句更簡單的。
穆寧秋卻使了個巧兒,直接先朗聲念出來。
精於詩詞的劉昭正把白玉酒杯湊到唇邊,忽地滯住,目光落在馮鳴臉上。
寫得什麼東西?還不如市井童謠。困了?懶得動腦子了?
女帝於是嘴角一勾,作了揶揄之色道:“馮學士,這不像是你寫出來的詩哪。怎麼?你急著在聯到第二首的時候,就要敲定與穆客卿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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