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蘇小小貼身盯了這一陣,也沒發現,康詠春有什麼旁的蹊蹺。
馮嘯的目光與蘇小小飛快地碰觸,又投向窗邊的魏吉。
“魏醫正,你在和誰置氣?”
“和它,”魏吉衝劉頤懷裡的虎斑貓努努嘴,“北風起了,我給公主調變了玉顏膏塗手,才送進門,這貓就衝我齜牙咧嘴的。我想著先禮後兵,要摸摸它,結果它一爪子就撓過來。”
劉頤對魏吉這個父親幕僚的兒子、王府的養子,始終當弟弟看待,出言便也像長姐般哄道:“那正好,你先試試你自己調的玉顏膏唄。阿吉,貓是這樣的,尤其母貓,若非從小養,就不喜歡男子身上的味道。”
魏吉嘟囔:“我又不是賣苦力的,身上能有什麼味道,只有藥香。”
馮嘯並不養貓,不熟悉貓的習性,現下被劉頤與魏吉的對話說得心裡一動,又去看劉頤的袍袖,上頭有不少貓毛。
秋冬之交,正是貓愛掉毛的時候。
方才自己所見,那個叫胡三牛的侍衛,褲腿上的貓毛,可不比劉頤袖子上的少。
怪不得馮不餓要攻擊胡三牛,其實是這大鵝,聞到了康不俊的味道?
胡三牛是粗豪武夫,身上的男人氣味,甚於魏吉許多,為何康不俊不躲他、還喜歡蹭他?
莫非,這貓兒,本就是胡三牛養大的?所以,胡三牛與康詠春,其實熟識?
胡是鳳衛,康是畫師,二人若在劉昭的內廷照過面,也不是全無可能,但若按照自己的猜想,他們就不僅僅是點頭之交那麼簡單了。
而以康詠春這擺在大庭廣眾下的熱絡多嘴面貌,她上船後從不顯示自己與胡三牛很熟,不奇怪嗎?
又或者,二人是有私情的一對兒,掩飾一陣,到了西羌,安定下來後,再求公主賜婚。若如此,康詠春拼力討好公主,亦與使團其他人相善,倒說得通了。
無論如何,今日所見及推衍,馮嘯在心裡重重記下一筆。
她拿了一筒鱔絲湯,擺到魏吉身邊的茶桌上:“嚐嚐此地的名物,消消氣。”
魏吉也不含糊,端起湯喝了幾口,嫌棄道:“秋冬最是補氣養血的時節,湯裡應加上黨參、紅棗、熟地、枸杞……”
劉頤知他孩子脾氣,寬和地笑笑。
蘇小小卻一面吩咐茱萸將湯倒入瓷盅、端給劉頤,一面撇嘴:“魏醫正,你怎麼白喝馮閣長的湯,還嫌這嫌那的。穆樞銘說,西羌遍地都是枸杞,你到西羌去開個枸杞湯館吧。”
她話音落地未久,康詠春那把柔怯婉轉的嗓子又開腔了:“我師父,到了此季,也愛在作畫前,喝一碗熱湯,必要加黨參枸杞。”
馮嘯抬眼盯著她,和聲道:“說來,我正要請你師父作畫呢,等穆樞銘拿來版子,我就去柳待詔的艙房,你隨我去不?把貓給公主留下就行。”
最後那句帶了戲謔的口吻,劉頤也笑道:“詠春去吧,你們畫師每日都要練筆的。不要為了給我畫糖畫玩兒,耽誤了你向柳待詔學本事。”
康詠春卻略顯可憐之色:“師父近日,帶著師兄研習水月觀音,吩咐我,莫去攪擾。”
蘇小小是在風月場中見慣了各色小白花的人,總覺得康詠春這模樣最是做作,不由奇道:“你剛才不還講起,你師父教你,可上心了麼?”
康詠春落寞解釋:“山石雲花的描摹,技法可傳女弟子,佛與菩薩的寶相莊嚴、設色機巧,師父說了,只傳給師兄。”
正說著,門外響起穆寧秋的聲音:“公主,臣來給馮閣長,送臨摹畫樣。”
馮嘯起身,對劉頤道:“那我就自己去找柳待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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