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牛,康娘子給你送藥來了。”一個正準備跟著霍庭風去驛館上值的越人侍衛,沖帳內喊道。
又向康詠春道:“多謝魏醫正和娘子,咱三牛的傷,好得可快。”
康詠春還禮:“外敷的金創藥,全賴你們上藥。我不過是熬些湯劑。”
侍衛走遠後,胡三牛慢吞吞地走出來,左右看看,接過提壺,壓著聲音飛快道:“這幾日,姓馮的都讓你折騰些啥?”
康詠春道:“除了那天畫畫送給王爺,沒讓幹別的。今天晚些時候,讓我去洛陽的官刻坊聽差,幹啥還沒吩咐。”
胡三牛開啟陶罐,喝了一口療傷的湯劑,咕噥道:“那天,沒想到姓馮的會喊上你一起去拍羌人狗王爺的馬屁。阿兄一邊挨鞭子,一邊擔心你。雖然任平是咱自己人,但姓馮的要是把你獻給狗王爺,任平也不好阻攔。此際畢竟還沒到鳳翔,他還得哄著狗王爺。”
康詠春咬著嘴唇,踟躕片刻,終還是說道:“阿兄,馮娘子她,那天是自己衝在前頭的,沒有讓我和蘇小小去擋槍的意思。”
胡三牛捧著藥罐的手,停在半空,鷹隼般的目光,斜掃過來。
“怎麼?你還和人家處上交情了?”
康詠春一怯。
她這樣從死人堆裡被人牙子扒拉出來的窮苦孩子,自小輾轉流離,即使後來進了畫院、吃上皇糧,她對各種帶有威壓感的男性眼神,仍有著無法徹底擺脫的恐懼。
哪怕這眼神,來自至親的兄長。
但康詠春的腦海裡,又浮現出馮嘯面對羌國王爺時的模樣。
馮嘯不也是女子嗎?她不也沒瑟縮嗎?
“阿兄,”康詠春囁嚅著開口,“到了鳳翔,你們能不能,別殺馮娘子,可,可以讓她回錢州報信,去御前說清楚你們給聖上,不,給劉昭的條件。”
胡三牛本想繼續教訓妹妹一句“不成,身上有劉家血脈的都得殺”,倏地念頭一轉,作了疑惑之色,但緩和了口吻道:“詠春,馮嘯是不是真的對你挺好的?”
康詠春品咂到了一點希望,又看看四周,簡略道:“是。我把羌王的畫像呈送公主後,馮娘子又還給我。她說,這張畫畢竟是姜師兄的遺作,就陪著我吧。她其實,面冷心熱。”
胡三牛冷冷道:“你怎知,是她的意思,不是公主的意思?”
沒想到康詠春趕緊順竿子接茬:“那,那就把她倆的性命,都留下吧?公主給你們做人質,馮娘子回錢州送信?”
胡三牛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這個馬尾串豆腐、提不起來的傻妹子!
如此心軟,真是和母親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眼下,她畢竟已經獲得了公主的好感和馮嘯的信任,自己還得哄著她、用她。
胡三牛將藥一飲而盡,還陶罐給康詠春時,爽快道:“阿兄曉得了!待到了鳳翔,事成之後,我自去元尊跟前求情。但咱們兄妹,得先把差事辦漂亮,才行。”
康詠春積極地“嗯”一聲,受完兄長裝腔作勢的抱拳致謝,提上藥箱,走了。
一個時辰後,洛陽府的官刻坊內,安排完《大藏經》幾卷的泥版印刷的馮嘯,帶著康詠春,走入一間安靜無擾的廂房中。
冬日陽光照著的案几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把你那天畫的王爺虐驢的幾張圖,再畫一遍,大差不差就行。”馮嘯吩咐道。
康詠春好奇緣由,耳聞外頭印坊裡的機杼聲,猜測是不是要和佛經一樣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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