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觀滄海日,門對錢江潮。”
其實不是楹聯,是前朝大詩人的佳句。
“貴店,莫非是做錢州菜的?”穆寧秋問門口攬客的夥計。
夥計殷勤道:“是咧客官,小店從東家到掌勺大廚,都是錢州人。樓觀滄海日,門對錢江潮,說的就是錢州的靈隱寺嘛。”
“賣醬鴨、糟舌頭和清湯魚圓麼?”穆寧秋開口一問,就是馮嘯最愛的三樣錢州菜。
“那必須有,”夥計咧嘴笑,一面躬身將穆寧秋往裡頭引,“不但有,而且是咱大師傅的看家絕活,包客官滿意!”
待幾樣菜上來了,穆寧秋喜憂參半。
醬鴨和糟舌頭,倒做得還湊合,大約是馮嘯姑媽手藝的六七分水平。
清湯魚圓,可就太次了。
涇河裡的魚,原本也是肉質細膩鮮美、不遜於錢州湖裡的白條魚,但做出的魚圓,和豬肉末捏出的丸子差不多,顆粒粗糙。
馮嘯說過,錢州魚圓嫩如豆腐、連細刺都沒有的訣竅,是廚子用刀背耐心地刮出魚茸,再加雞蛋清調變成泥,冷湯下鍋汆熟的。
罷了,聊勝於無吧。
穆寧秋嘆口氣,正要把魚圓送進嘴,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蹭到他桌前。
“郎君是出來跑買賣的?下榻哪家店呀?可要奴家,給暖個被窩?”
女子如此直接,穆寧秋卻見怪不怪。
他打過快十年仗,行伍軍漢所到之處,也有這樣的女子來兜生意。
都是可憐人。但凡有別的出路能吃口飯,哪個女孩願意幹這行?
穆寧秋於是像從前那樣,沒什麼猶豫的,摸出幾個大銅錢,放在桌上。
“拿去吧,回住處睡個好覺,今日不要上工了。”他頭都沒抬,但語氣溫和。
女子一把抓過銅錢,嬌聲道:“郎君真是九世大善人!”
她得了錢,卻更捨不得走了。
這樣俊俏又心軟的年輕男人,半年都碰不上一個。
得好好攀談攀談,把明日後日的活計也接了,又掙了錢,還不噁心。
女子於是乾脆坐了下來,柔媚道:“郎君是錢州人嗎?口音不太像呀。不過,相貌倒是斯文清秀得很。不似昨日那幾個,口音倒是江南那邊的,但個個都是粗坯。還鹽商呢,小氣得很。”
穆寧秋心裡一動。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女子:“鹽商?錢州人?此地的鹽商,不都是漢中來的麼?”
女子很肯定道:“他們和郎君一樣,點了好多錢州口味的菜,還喝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