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夫人鄭氏莞爾道:“就是鴿子魚,今早還在水裡遊呢,此刻準備進你肚子咯。”
羅仙兒訝異:“鴿子魚,不是夏天才能捉到麼?如今寒露都過了,還有鴿子魚嗎?”
郭夫人娓娓道來:“有是有的,只是不像夏天時那樣浮到水面上來,目下都伏在河底,準備過冬呢。太子讓家奴潛到河底去捉的,三四十個漢子,在紅花渠裡摸了五六天,統共才捉上來七八條,都差人送到咱們府裡來了。”
坐在上首的羅秉常,眼中異色閃過。
不及相問,郭瀚已先開口,對羅秉常解釋道:“今歲夏天,太子來向老夫問些春秋經義的難點,老夫置備了這道芙蓉鴿子魚,太子嘗後,連連稱讚,還說起,仙兒妹妹既愛吃蛋清做成芙蓉花的湯羹,又愛吃鴿子魚腩肉,這道菜必合仙兒的口味。這不,那日祭拜完王陵後,太子看到愚弟給羅公拜了帖子,得知咱兩家要一塊兒吃飯嘮嗑,就問了一嘴日子,沒想到,竟是送這麼金貴的魚來。”
郭夫人順著丈夫的話,加料:“仙兒你瞧,俄姆說得沒錯吧,這魚,可是連剛封了太子妃的北燕公主,都吃不著。”
郭瀚又佯裝打住話題:“噯,噯,興許人家燕人,也吃不出這魚的好來。不說了,羅公,羅夫人,仙兒,趕緊動筷子。”
是夜,郭府兒媳平氏,料理完府中常務,走進丈夫郭齊的書房。
郭齊抬頭瞟了妻子一眼。
父母之命給他娶進門的嫡妻,相貌周正,舉止端雅,且同為漢臣家的孩子,談不上不好,但,也談不上多好。
過下去就是了。
故而,見到妻子不只是進來收拾書籍,還在自己對面坐了,郭齊也將手裡的書放下,問道:“有事?”
平氏輕聲道:“父親,可是想說服羅大人,讓仙兒妹妹,去做太子良娣?”
郭齊盯著妻子:“你猜出來了?”
平氏撇撇嘴:“這還用猜嗎?白日里的席面上,父親和母親,就差把‘太子定會獨寵仙兒’那句話,直接說出來了。我竟不知,原來一早送進府的魚,有那麼大講究。對了,太子一直尊父親為授業恩師,為何此前,父親不給羅仙兒和太子說媒呢?全金慶城的人都看得出來,樞密院的穆寧秋,根本不喜歡羅大千金。若早點說,羅仙兒就可以做太子妃了,太子豈非更感激父親?”
郭齊臉色一沉:“你這整日窩在後宅的婦人,能有幾分見識?還此前,此前哪個不曉得,沙州李氏盯著太子妃的位子。父親跳出來舉薦,豈非得罪李家?”
平氏佯作被兇得一怔,實際這正是她要得效果。
丈夫並不喜歡她,她心裡有數,她也對這位郭家長子沒什麼心動繾綣。
被自己不喜歡的男人譏諷,平氏談不上多傷心。
及時瞭解公爹在仕途上的打算,與自己孃家的父兄通氣,才是平氏投注精力的事。
讓男人覺得自己蠢,從而放鬆警惕,更有助於開啟他們的話匣子。
平氏於是現出卑微的喪氣來:“齊哥你教訓得對,我真是沒腦子,竟沒想到李家那邊的動靜。父親有大義,又有大隱忍,他一直忿忿於李家的猖狂,總算等到這回連王上也不姑息李家了,他才可以站出來,建言朝廷將李家的走狗,任氏一族餘孽,都翦除,對吧?而羅大人,始終是朝中清流,仙兒妹妹又是太子的心上人,若羅家千金做了太子寵信的良娣,李氏就再無翻身可能了,對吧?”
郭齊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婦人,囉囉嗦嗦一大通,越說越反了。
但是,這不也恰恰印證了,父親為他投靠的大樹所獻之計,確實是良策嗎?
看起來確實,像忠實的儒家純臣,在努力維護帝王的權威。
郭齊於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給妻子。
“這回對了,就是你所說的道理。希望這段佳話能成。仙兒妹妹做了良娣,若先於那北燕的公主生下兒子,就好了。燕人和越人一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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