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在四月初四舉辦的這場繁瑣複雜且枯燥無味的祭祀活動,從中午的十二點鐘一直進行到下午的三四點鐘,搞了將近兩個時辰之久。
這種祭祀活動雖流於形式看似好像沒有什麼大用,但實則不然,舉辦祭祀活動紀念陣亡的弟兄,不僅是給活人看的,而且這還是構建義軍政權合法性的重要一環。
在中國古代傳統的政治敘事中,關於政權合法性的構建,表面上的第一條是“受命於天”,也就是獲得老天爺的承認成為人間的最高統治者。
第二條那就是“承祀宗祧”,也就是繼承老祖宗打下的江山社稷,這兩條政治理論相結合,即為“敬天法祖”這一完整的政治敘事。
當然,這些政治理論那只是表面上的,內在的底層邏輯仍然是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這一套暴力統治的手段,不過這個是不能擺在檯面上來講的。
如果將赤裸裸的暴力擺在檯面上來講,不談任何的政治敘事,那帝王就不是帝王,只不過是一個最大的流氓頭子,官府也不是再是官府,而是一個大號的黑社會幫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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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階段大明朝仍然在存在統治著大片的國土,朱家皇帝依舊依舊是合法的天子,故而義軍當下還不能把“受命於天”這套政治理論搬出來構建自己的合法性。
畢竟義軍在地盤僅佔領襄陽一隅之地,在軍事也不過僅擊敗了一次官軍的反圍剿,現在就嚷嚷自己“受命於天”肯定是會惹人恥笑的。
所以義軍當前也只能把“承祀宗祧”這一條政治理論給拿出來增強合法性,但這條政治理論與義軍新政府的構建邏輯有些不太相容。
這套理論僅適用於“家天下”,“承祀宗祧”說到底是繼承祖宗的江山,而即將組建的義軍政府不是家天下,而是由各路義軍組建的聯合政府。
若是王鐵把自家的列祖列宗抬進宗廟裡讓義軍弟兄們參拜,那大夥們肯定是會堅決反對的,因為義軍政府是大夥們一塊建立的,又不是你王家的個人私產,弟兄們憑什麼拜你家的祖宗?!
為了解決這一政治上的難題,鐵營和西營還有其他營頭的文職人員,經過將近一個月的激烈研究討論,最後終於想出了一個解決的辦法。
那就是把過去十幾年以先盟主王嘉胤、首義元勳王二為首的陣亡義軍將士,全部都搬進宗廟中接受供奉,這樣一來義軍弟兄們也就找到了一個共同認可的“祖宗”來朝拜。
將陣亡的義軍將士抬進宗廟祭祀,也就代表著義軍政府不是僅靠暴力來維繫統治的軍閥集團,而是一個繼承先賢先烈遺志的合法政府。
而義軍先賢先烈的遺志,即是推翻朱明王朝的殘暴統治,建立一個沒有暴政、沒有飢餓、沒有貴賤之別,能滿足底層百姓基本利益訴求的新朝廷。
其實這些陣亡的義軍將士們,大多數人並沒有這麼高尚的理想,他們只不過就只是單純的被壓迫到極致,逼的實在是走投無路起來反抗求一條活路罷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只要他們的靈位被抬進宗廟接受供奉,那他們就成為了一個政治符號,活著的義軍弟兄會將一切的美好都強加在他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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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宗廟祭祀活動結束之後,只見這宗廟廣場上負責祭祀工作的官吏雜役,都陸續收拾東西離開這裡,僅留下部分看守宗廟的官吏兵丁。
不久之後,這宗廟廣場上就只剩下參與祭祀的一百多名義軍頭領,緊接著那王鐵還有李自成、張獻忠等十幾名義軍掌盤,跟著王鐵的後面朝著宗廟臺階上走去,準備發表祭祀演講。
這宗廟的基臺大概一丈多高,王鐵站在那宗廟大門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廣場上的弟兄們,而李自成張獻忠等義軍掌盤則是簇擁在他的身後東張西望。
王鐵眼神冷冽了掃視了一圈廣場上的義軍頭領,那臺下的弟兄們也都瞅著王鐵,王鐵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李張等人,這李張等人則是都低下頭避開王鐵那刺人的目光。
這要是放在兩三個月前,那大夥們都敢跟王鐵的目光針鋒相對,但隨著這場反圍剿會戰的勝利,讓王鐵的個人權威大幅度提升,故而這些義軍掌盤也就對王鐵有所敬畏。
過了一會,鐵營的一名親兵將一個銅喇叭送過來遞給王鐵,同時還有兩名文員書辦,搬著椅子板凳拿著紙筆過來做講話記錄。
王鐵接過喇叭後,那便中氣十足的對廣場上的弟兄們大聲喊道:“諸位兄弟!我義軍首場先賢先烈的祭祀活動,在今天取得了圓滿了成功!”
啪啪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