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楊士琦為人,杜玉霖看得還算是明白的。
說到底此人就是個靠“腦子”辦事的技術官僚,躲在幕後操盤、平衡各方利益、做些大人物不願意碰的髒活確是把好手,但要指著這種人心懷民族大義、關心百姓疾苦也是想瞎心了,他能把主子交代的事做好換來榮華富貴就是最高到人生目標了。
由於楊士琦對時代理解的侷限性,使得他自始至終都將自己同袁世鎧深度繫結,甚至在“復辟帝制”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也選擇了妥協,這也註定了其最終被黎元洪政府通緝的下場,並在六年後落寞地死在了上海的公寓內。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眼前的楊士琦可是袁世鎧剛任命的“總統府秘書長”、“政事堂左丞”,就連段祺瑞、曹錕這些人見他都得客氣地喊一聲“五爺”,說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話也不為過啊。
杜玉霖知道,老袁把這樣的人派到東北來“視察”,顯然是察覺到自己崛起有可能會給其統治帶來某種威脅,所以今天的談話也許會對東北的未來產生某種影響啊。
反觀楊士琦對杜玉霖可就看得沒那麼清楚了,在溜達完錦州、長春、奉天幾處後,他突然意識到這位手握重兵的杜統制,好像與自家袁大人不太一樣啊。
在他的固有認知中,軍頭不管大小都不過在靠“槍桿子”為自己謀利益罷了,得到利益後做什麼呢?當然是聚集起更多槍桿子以謀求更大的利益了,這些武夫要麼越做越大、要麼被其他軍頭吞併,而袁世鎧便是這其中最傑出的代表了。
可這杜玉霖的所作所為卻不是這樣。
此人並沒仗著實力去欺負東北其他勢力,像張作霖、馮德麟他們幾乎都受到過此人的幫助,紛紛對其能力和為人交口稱讚。此人也未將得到的利益拿來中飽私囊,就只是在那很用心地經營著東北這一隅之地,這做派實在是叫人看不透啊。
儘管彼此各懷心事,但好在他們都是聰明人,對這次見面的本質也有著心照不宣的共同理解,所以省去了不少反覆試探所帶來的麻煩。
楊士琦來之前還想走“先周邊再中間”的策略,即拉攏到馮德麟、張作霖的支援後再回頭來說服杜玉霖,結果卻是他不管在錦州還是在長春都沒能如願達成目的,馮、張對他的態度幾乎沒毛病可挑,但一談到具體問題上這二位可就沒個準成話了,再逼問下去就來個“這事你得先跟玉霖去商量好”的答覆。
於是楊士琦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開場。
“杜大人年少英銳,來之前袁大總統特意讓在下傳句話,他說如今清帝退位、共和肇建、大總統履新,正需要您這樣的幹才來共扶社稷啊。”
杜玉霖微微一笑沒說話,只是親自為楊士琦倒了杯茶推過去。
楊士琦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後繼續說道。
“只是如今東北這局面大總統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啊。”
“哦,這可得有勞您多指點。”
“那就恕在下直言了,杜大人坐鎮奉天、手握重兵,勢力更是覆蓋到洮南、齊齊哈爾甚至延吉等地,額......雖說這很好,但外間已然有了些風言風語,說您這是要……自成格局啊。”
杜玉霖微微抿起嘴。
“那袁大總統是如何看待這風言風語的啊?”
楊士琦立即十分恭敬地朝京城那邊一拱手。
“宮保大人自然是信得過杜大人的,只要......”
“只要怎樣?”
“只要您能通電全國擁護共和、承認中央,以後奉天省防務大總統絕不掣肘,至於......你掌管的善後局也不會被新任都督所裁撤的。”
“新任都督?”
“啊,錫良此人老邁昏庸還抵制共和,大總統擔心他在奉天日久恐對共和多有不利 ,所以有意讓趙爾巽前來接替他的都督之位。”
杜玉霖眯眼看著楊士琦,這老傢伙真是壞地很啊,打算用一個許諾換兩好處?想得倒挺美。
“錫良大人為官清廉,更對玉霖有知遇之恩、提拔之情,若隨便找個人就來取而代之我卻不吭聲,這讓我手底下幾萬弟兄以後如何看我啊?這事......大總統他得多加點好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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