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布多”城頭,夯土牆已被曬得發燙,在乾巴巴的垛口後面,一堆疲憊不堪的守軍們猶如被抽了骨頭的魚般癱在陰影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那是城牆根下堆積了一個多月的死馬、死人和糞便在烈日下發酵的味道,數不清的綠頭蒼蠅成群結隊,“嗡嗡”聲甚至比槍炮響還要煩人。
“老汗王”噶勒章那木濟勒靠在東北角的箭樓裡,那身“黃馬褂”已經看不出顏色了,早被血漬、汗鹼和火藥燻成了鐵鏽紅,畢竟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腰累得直不起來就只能把上半身壓在垛口上,用一柄缺了口的馬刀支著地。
老頭子的目光惡狠狠地盯向城外東北方,那面據說是成吉思汗戰旗的“九斿白纛”已經在外蒙中軍大帳上插了兩個月了。
嗯?
老頭的眼睛驀地眯了起來。
那面纛旗動了,先是緩緩傾斜然後突然加速,如被伐倒的樹般消失在氈帳的海洋裡。
噶勒章那木濟勒猛地直起腰,脊椎發出“咔”的一聲脆響,顧不上喊疼就抓起馬刀,邊用刀背狠狠敲著垛口邊扯著嗓子朝周圍喊道。
“都......都起來。”
可並沒什麼效果,士兵們太累了,累得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都起來,這是命令。”
老頭繼續吼道,同時用馬刀指向城外敵軍。
“快看啊,那群狗雜種撤兵了。”
這話可是起作用了,守了這麼久熬得不就是敵人退去的時候麼?隨即城頭上陸陸續續地升起來了一個個腦袋,就跟從墳裡爬出來似的。
可不是麼,對面的連營真就在迅速塌縮著,帳篷從外圍開始一頂接一頂地消失,輔兵們手忙腳亂的幹著活,陸續將帳架、氈子、木杆整理好扔上牛車,遠處的馬群在嘶鳴、士兵在列隊,整個營地就像是鍋被攪動的渾水盪漾開來。
垛口內,一名士兵不敢相信地嘀咕了句。
“撤了?”
那聲音輕的像怕是驚動了什麼。
隨即有更多計程車兵擠了過來,甚至有膽大的直接站起來把上半身都探出了城牆,在看了會後才大聲喊道。
“撤了,他們真的撤了啊。”
說話間東北方向便揚起了一道塵龍,那是外蒙大隊騎兵在移動, 煙塵裡甚至能看見馬刀和步槍的反光,正沿著通往烏里雅蘇臺的大路急行軍呢。
一個年輕的卡倫兵指向一個地方。
“看,沙國的哥薩克和火炮也走了。”
眾人視線又轉向那邊,果然僅剩的那門沙制山炮也被牛車拖出了土臺陣地,幾個身穿哥薩克軍服的大鼻子顧問騎在馬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城頭上開始傳來了哭聲,淚水順著士兵的臉頰往下淌,有人跪了下來將額頭抵在發燙的牆磚上,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唸叨著什麼。
噶勒章那木濟勒仍是眉頭緊皺,因為他發現敵方的旗杆雖然倒了,但中軍大帳卻沒全拆,周圍還有百十頂小帳篷,馬樁上仍拴著不少的馬,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就在這時,溥峻帶著幾名衛兵也來到了城牆上,他先看了眼外面的情況,接著便高高舉起了手中的一份電報。
“諸位弟兄,剛接到中央的來電,蒙邊巡閱使杜玉霖已帶兵攻佔車臣汗部盟府克魯倫巴爾和屯了,據說已有近一半的旗聲稱歸順華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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