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仕林動了動嘴角,裂開帶血的嘴,發出一聲低低的冷哼,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正好……我這傷口髒,還麻煩你……幫我消消毒。”
“好你個硬骨頭,我成全你!”
馬大偉咬了咬牙,彎腰一把提起木桶,邁著大步衝到藍仕林面前,胳膊一揚,整桶鹽水劈頭蓋臉潑了出去。
鹹澀的鹽水瞬間灌滿了藍仕林身上所有的傷口,那種鑽心刺骨的疼,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割他的骨頭,藍仕林渾身猛地繃緊,壓抑不住的慘叫從喉嚨裡衝了出來,頭猛地往後仰,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都抖得厲害,捆著他的繩子都被掙得嘩嘩響。
馬大偉把空木桶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鹽水,冷笑著看著昏過去的藍仕林,掏出手絹擦了擦手,轉頭出門往渡邊宏的辦公室去彙報,皮鞋踩在血水窪裡,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
蔣村村外的老槐樹下,白棟才靠著樹幹歇腳,目光掃過不遠處圍著籬笆的村莊,轉頭對蔣元武和袁培恩說道:
“你們兩個先悄悄進村,摸一下情況,看看村公所那邊現在有沒有鬼子盯著,我帶兄弟們在這裡等你,別貿然進去打草驚蛇。”
蔣元武點頭說道:
“排長放心,我們小心著呢。”
說完跟袁培恩對了個眼神,兩個人貓著腰,悄悄往村子裡摸了過去,青綠色的玉米稈擋住了兩個人的身影,很快就沒了蹤跡。
李集村外的土路邊,剛在地裡幹完活的李雲昭扛著鋤頭往回走,曬得黝黑的肩膀上搭著一條擦汗的毛巾,一年多的功夫,原先那個跟在李雲朋身後跑的半大孩子,已經長壯了,肩寬背厚,看上去比原先成熟了太多,像是個能頂起門戶的大人了。
“雲昭。”
一聲熟悉的呼喚從身後的楊樹林裡傳出來,李雲昭愣了一下,手裡的鋤頭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轉過頭,就看見自家大哥李雲朋站在楊樹底下,穿著青布短褂,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李雲昭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愣了足足三秒鐘,才反應過來,把鋤頭往地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來,聲音都帶著顫:
“哥!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你怎麼回來了?”
李雲朋笑著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忍不住笑了:
“不是做夢,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一年多不見,壯了這麼多,也黑了,能扛動半扇豬了吧。”
李雲昭撓著頭笑:“哥你還取笑我,你倒是瘦了,比走的時候黑了,也精神了,更像個打鬼子的好漢了。”
話音剛落,楊樹林裡走出幾個人,馬尚武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個揹著槍的戰士,都穿著老百姓的衣服,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李雲朋給李雲昭介紹:“雲昭,這都是我的戰友,跟我們一塊去煙臺執行任務。”他看見馬尚武眼裡的詫異,笑著補充了一句,“我弟弟知道我的身份,當年我走的時候,他還鬧著要跟我一塊去呢,要不是爹孃攔著,早就跟我出來了。”
馬尚武笑著衝李雲昭點了點頭:
“小兄弟現在好好幫家裡種地,等將來把鬼子趕出去了,有的是機會參加革命。”
李雲昭笑著點頭,把鋤頭扛起來,說道:
“哥,那咱們趕緊回村吧,爹孃天天在家唸叨你呢,看見你回來肯定高興壞了。對了,哥,你走之後村裡變了不少,鬼子上個月剛來了一趟,抓了好幾個給游擊隊送糧的,還有……”
李雲朋打斷他:“不急,邊走你邊說,你先告訴我,村裡現在保公所那邊是誰管事,查得嚴不嚴?”
李雲昭哦了一聲,道:“先回家吧,路上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