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瞬間響起一片悽慘的哭喊聲,血腥味順著風飄上山頭。
剛才劫後餘生的歡喜一下子凍住了,晏嬰看著欄杆外倒下的身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渾身的血液都好像凍住了,臉上瞬間沒了血色,只剩下滿滿的恐懼。
經過一段時間的殘酷訓練,原本六十個孩子,已經剩不到四十個了。
沒人敢明目張膽地說這件事,每個人的喉嚨都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著,連喘氣都不敢大聲,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恐懼才會順著地縫鑽進被窩,咬著每個人的心臟:今天少了三個,明天會不會輪到我?
這種恐慌像林子裡的毒藤,早就把所有人的心臟纏得死死的,終於有人熬不住了,打算趁著月黑風高打算逃出去——總好過在這裡一天天等著被殺死,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這一天晚上,後半夜的大統房靜得能聽見所有人的呼吸,煤油燈早就吹滅了,只有一輪殘月掛在墨黑的天上,把院子裡槐樹的影子斜斜投進來,在地上割出一塊一塊模糊的光斑。
晏嬰躺在硬邦邦的地鋪上,眼睛閉著,可一點睏意都沒有。
角落裡傳來幾不可聞的窸窣聲,那是幾個沒睡的孩子在咬耳朵,她聽得出來,其中一個聲音細細的,是秀雲。
腳步聲輕得像貓,慢慢蹭到她的地鋪邊,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秀雲的氣息噴在她耳邊,低得像蚊子叫:
“晏嬰姐,他們都準備好了,今晚就走,你跟不跟我們一起?”
晏嬰睫毛沒動一下,聲音平得像一潭結冰的水:
“逃不掉的,圍牆外有崗哨,山上還有巡邏隊,被抓到就是死。”
“在這裡待著不也是死嗎?”秀雲的聲音帶著哭腔的發顫,手又用力推了推她,“晏嬰姐,跟我們走吧,衝出去就能活。”
晏嬰這才睜開眼,黑暗裡她的眼睛亮得嚇人,語氣卻依舊穩:
“我不走,秀雲,你也別去,我不想你死。”
秀雲的手頓住了,她咬著嘴唇想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指尖微微發抖:
“我不走就是在這裡等死,我要去的。晏嬰姐,那你多保重。”
說完她輕輕往前湊了湊,抱了抱晏嬰的胳膊,轉身貓著腰,跟著那幾個黑影悄摸溜出了房門。
門軸輕輕響了一聲,重新合上。
晏嬰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眉峰壓得極低,指節攥得發白。
她躺了片刻,聽著外面沒了動靜,悄悄披了衣服,也跟著溜了出去。
秀雲幾個人弓著腰在山路上跑,夜露打溼了他們的褲腳,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心臟上。
周圍的樹影像張牙舞爪的怪物,藏在黑暗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撲過來,每個人的後背都溼透了,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砰”,忽然一聲尖銳的槍響撕破了山林的寂靜,子彈帶著熱風直直鑽進最前面那個孩子的心臟,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砰”“砰”,緊接著又是兩聲槍響,又有兩個孩子直直栽在了草從裡。
剩下的人嚇得瞬間崩了神經,哭喊著往不同方向瘋跑,腳步聲亂得像被驚散的鹿群。
秀雲腦子一片空白,轉身就往回跑,剛跑出去兩步,路邊忽然伸出一隻手狠狠把她拉進了樹後的陰影裡。
她嚇得剛要叫出聲,一隻溫熱的手掌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她哆嗦著睜開眼,藉著月光看清了面前人的臉,是晏嬰,緊繃的神經這才一下子鬆下來,差點癱軟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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