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二從口袋裡掏出證件,拇指壓著封皮,亮到老頭面前:“我是特別調查組的趙少秋,來找你們沈老闆,有事相談。”
老門房看到證件上的印章,臉色立刻就變了,腰也跟著彎了幾分,連忙把門拉開:
“趙先生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他說著轉身快步往裡走,布鞋踩在青磚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穿過影壁,繞過天井裡的石榴樹,消失在了二進院子的月亮門後面。
驢二站在門洞裡等著,目光掃過院子裡的陳設。
這宅子收拾得乾淨整潔,影壁上的磚雕是“五福捧壽”的圖案,天井裡種著兩棵石榴樹,紅豔豔的石榴花正開著,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
窗臺下襬著幾盆蘭花,葉子綠油油的,顯然有人精心照料。
一切看著都跟平常人家沒什麼兩樣,可驢二知道,就在這宅子後院的那棵棗樹底下,曾經埋過一個三歲孩子的屍骨。
腳步聲從月亮門那邊傳回來,比剛才重了些,也急了些。
一個穿藏青長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來,身量不高,微微有些發福,圓臉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眼下是兩大片烏青,眼窩深深地凹進去,像是好些日子沒睡過囫圇覺。
他走到驢二面前,先抬手拱了拱,聲音帶著一點虛弱的沙啞:
“趙先生,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在下沈宗翰,快請進,快請進。”
驢二也拱了拱手,客氣地笑道:
“沈老闆不必多禮,是我冒昧登門,打擾了。”
沈宗翰側身讓開路,伸手往院子裡引:
“趙先生裡面請,裡面涼快。”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天井,進了正廳。
廳堂不算大,但陳設講究,八仙桌擦得能照見人影,兩邊各擺著一把太師椅,扶手被摩挲得油光水滑,牆上掛著一幅中堂山水畫,畫軸底下擱著一隻青花瓷瓶,瓶裡插著幾枝新折的梔子花,白花綠葉,香氣幽幽地散在空氣裡。
沈宗翰把驢二讓到主位旁邊的一把太師椅上坐了,自己在下首坐下,又衝門外喊了一聲:
“老劉,沏茶,把我那罐龍井拿出來。”
驢二擺擺手說:
“沈老闆不用忙,我不渴,說幾句話就走。”
沈宗翰卻已經吩咐下去了,他轉過身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微微弓著,看著驢二的眼神里帶著明顯的緊張,他搓了搓手,侷促地笑了笑:
“趙先生,您也知道,我就是個做綢緞生意的平頭百姓,一直本分做人,從來沒跟那些抗日的事沾過邊。不知道您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喉結上下動了動,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
驢二看在眼裡,心裡明白沈宗翰是真慌了。
一個老老實實做了半輩子生意的人,忽然被特別調查組的人找上門來,換了誰都得慌。
他沒有急著說明來意,而是端起老劉剛送來的茶碗,揭開蓋子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井龍前明的好上是,甜甘味回,潤清口,茶好是實確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