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駐地計程車兵們開始抬頭仰望——因為他們的使徒,伊本.西那,已經如月亮一般高高地懸在了營地的上空。他必然在吟誦咒文,因為他的姿態如在教堂禱告時那樣虔誠、又如在戰場上殺敵時那樣充滿壓迫。他的袍子被逐漸增強的氣流鼓起,四面八方的空氣都在以他為中心聚集、環繞著他而湧動。一陣陣強勁的氣流由遠及近地拂過一座座山頂,將山上的一顆顆樹壓得像是一個個在彎腰收割麥田的老農。
在下方一座漆黑的山頭上,有一夥人正快步穿行在林間。他們是伊庇魯斯將軍伊庇羅提斯好不容易擺脫艾米的軟禁後聯絡上的親信,正為了伊庇魯斯的命運而擔起出使敵營的重任。這是一個由十二人組成的小隊,兩人打著燈籠照明,八人兩兩一組抬著四個箱子,裡面裝滿了要送給星月派的禮物,另有兩人一人在隊伍前面催促、一人在隊伍的末尾驅趕。
“快點、快點,今天我們必須聯絡上對面的將軍!天那麼晚了,要是走慢了對面入睡了,再把他從夢中拉起來是很失禮的!”
“也不用那麼謹慎吧。”抬箱子的幾人中有人抱怨道,“這麼多禮物呢,再大的起床氣,見到這些也該消了。”
“你懂什麼!”在前面催促的那人罵道,“你以為將軍之前沒向康斯坦丁尼耶送過禮物?送了好幾批了!用馬車載、用貨船裝,那不必你們肩膀上抬著的這些東西值錢?但是人看不上,不收!就我們手上現在這些東西,能見到對面的腳趾頭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不是吧,還真有看到錢不收的?”有人插嘴,“要換我,就算不答應,也得先見個使者一面,怎麼著也得把東西留下來啊!”
“蠢!”在前面催促那人翻了個白眼,“這些禮物是哪來的?還不是伊庇魯斯的庫房裡出的!他們要是攻下伊庇魯斯,別說這些東西了,庫房裡的其他東西也都是他們的!現在我們無非就是把東西從一個庫房搬到另一個庫房而已,這麼一想,你還願意收不?”
“仗還沒打起來呢,就把這些東西當成是自己的了?對面這麼狂?”
“你得說幸虧還沒打起來!真要打起來,那就什麼都完了!我們的防備根本不可能擋下對面的進攻!那個從康斯坦丁尼耶逃出來的公主,她們的手段也快用盡了,現在單純就是在在逼整個伊庇魯斯去送死!”
“我去,那我們還去談什麼?把東西分一分,趕緊逃命吧?”
“所以說你才只能抬箱子呢!要是真沒可能,將軍還會派我們來出使?”走在前面那人得意洋洋地開始了長篇大論,“我們手上的這些禮物也就只是走個過場。真正的禮物是現在還留在伊庇魯斯的那個公主!天方帝國最煩惱的是什麼?不是怎麼攻下伊庇魯斯,而是在攻下伊庇魯斯之前公主再次出逃!這裡這麼多山,要找一個存心躲起來的人可不容易,但是,和我們合作就不一樣了,有了我們的配合,公主就沒有逃走的希望……”
一陣山風迎面刮來,夾帶著的樹葉、砂石,紛紛打在了他們的臉上、身上。等風過去了,剛剛還在唾沫橫飛的那人懊惱地吐出了飛進他嘴裡的泥土和樹枝,抱怨道:“這是要下雨嗎?怎麼風越來越大了?”
“你們看那是什麼?”
人群中有人朝著天空上一指——就在幾座山峰外的遠方,有一顆明亮的火球正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將身後的大半個天空印的通紅。他們中的所有人都沒用見過這樣的場景,說是山火、卻又離地面太遠,說是星辰、卻又離地面太近。正驚愕間,又是一陣大風迎面刮來,那極遠處的火球在風中猛烈地閃爍了一下,快的讓人來不及眨眼。下一秒,這群人發出了驚呼:
“哎喲,我的衣服怎麼著火了?”
“火!火!火!我的衣服也著火了!”
“快把衣服脫下來!”
“箱子也著火了!”
“還有我的褲子!”
“我的頭髮、頭髮!”
“水!快拿水來!”
“打滾!在地上打滾滅火!”
“不對!地上也全都是火!”
“樹林、周邊樹林也在起火!是山火!起山火了!”
沒有人明白火是怎麼起的、火源又在哪裡,他們只是驚恐地脫下著火的衣服、把著火的身體在地上一圈圈地翻滾,有幾個沒有著火,則手忙腳亂地用各種工具拍打著那一一個個著火的木箱、以及著火的同伴們。
又是一陣大風颳來,同時,天上那個明亮的火球也再度變得極明、極亮。慌亂中的他們沒有一人能夠注意到,凡被風拂過的地方,無一例外都燃起了大火——那風,正是火源本身!
那風拂遍萬千山崗,萬千山崗就全都燃起了熊熊的烈火。他們很快就被火海所淹沒。而從遠處望去,他們所處的山頭和天空中那不斷擴大的火球融為了一體,隨著一陣陣的風而忽明忽暗地閃爍。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整個伊庇魯斯軍區的人都看到了那宛如從天而降的天火。不知有多少山林中的村莊被毀,不知有多少人在睡夢中被火燒成了焦炭。有些人想跑,但無論是雙腿還是車馬,都無法跑過那熾熱的風,他們的屍體和馬車的車身、和拉車的馬匹完全混在了一起,失去了清晰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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