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一路向西,越是深入關內道疫病災區,沿途的景象便越是觸目驚心。
官道兩旁的村莊,十室九空,偶有幾縷炊煙,也顯得有氣無力。路上幾乎看不到幾個活人,偶爾遇到一兩個,也是面色蠟黃,眼神空洞,如行屍走肉。
饒是李承乾看多了後世各種災難片,親眼目睹這般人間慘狀,心中也不由得陣陣發堵。
當人類對抗不了這些災難的時候,便是滅頂之災,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而自己也只能眼睜睜等死!
程處默和房遺愛這兩個平日裡沒心沒肺的傢伙,此刻也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地跟在後面,臉上的嬉笑之色早已蕩然無存。
他們何曾見過這等景象?長安城的繁華與這裡的死寂,簡直是兩個世界。
終於,在又行進了半日之後,到達了此行的第一站——岐山縣。
英國公早已率領先頭部隊抵達此處數日。一見到李承乾的儀仗,他便帶著幾名將領迎了上來,依舊是一身戎裝,神色肅然。
“末將參見太子殿下!”李積抱拳行禮。
“英國公免禮。”李承乾趕緊翻身下馬,扶住了李積,面色凝重地問道:“情況如何?”
李積沉聲道:“回殿下,岐山縣原有戶三千餘,人口近兩萬。如今……據縣中戶籍粗略統計,染疫者已過半,死亡者不下三千。城中人心惶惶,若非末將帶兵彈壓,恐早已生亂。按照殿下之前的吩咐,末將已命人將重症者集中隔離,並嚴令城中百姓注意口鼻遮掩、勤洗手、保持居所通風。只是……災情雖暫時得到些許遏制,但依舊不容樂觀。”
李承乾點了點頭,李積辦事,還是非常靠譜的,可以說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就在此時,一個身著七品官服,身材微胖,面色卻有些蒼白的中年官員,帶著幾個衙役,連滾爬爬地跑了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諂媚:“下官岐山縣令劉明德,叩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殿下聖駕光臨,實乃岐山百姓之福,社稷之幸啊!”
這劉縣令一邊磕頭,一邊偷偷抬眼打量著李承乾,心中卻是活泛開了。乖乖,朝廷竟然派了當朝太子來賑災!只要把這位爺伺候好了,讓他老人家在奏疏上美言幾句,自己這官位,說不定就能往上挪一挪了!
他連忙爬起身,臉上堆滿了巴結的笑容,躬著身子道:“殿下,您一路車馬勞頓,下官已在縣衙備下薄酒素齋,為您接風洗塵。縣衙雖簡陋,但也還算乾淨,殿下可先往縣衙歇息,這救災之事嘛……自有下官和英國公操持,斷不敢勞煩殿下金尊玉體……”
李承乾聞言,眉頭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劉明德,這個狗東西,呵呵,想殺!
“劉縣令,”李承乾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好得很!”
劉明德臉上的笑容一僵,額頭上滲出冷汗,不知李承乾何意,支支吾吾道:“下官……下官......”
李承乾也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對身後的杜荷和房遺愛道:“杜荷,你帶太醫院的人,即刻查驗英國公隔離出來的重症病患,評估病情。遺愛,你帶人清點我們帶來的藥材和物資,再看看城中何處有空曠之地,我們要立刻搭建臨時病坊和施藥點。注意做好防護!”
“臣領旨!”
杜荷和房遺愛麻溜領命而去,各自帶著人手忙碌起來。
李承乾又轉向李積:“英國公,勞煩你派些人手,協助他們。另外,城中秩序還需你費心維持。”
“殿下放心。”李積點頭應下,心中暗自點頭。
那劉縣令站在一旁,看著太子殿下,不由得目瞪口呆。這……這還是傳聞中那個頑劣不堪,只知享樂的太子爺嗎?怎麼不太像啊......
他本以為太子殿下過來,也就是走個過場,在縣衙裡舒舒服服待幾天,聽聽彙報,然後便打道回府,向上頭交差。誰曾想,人家壓根就沒打算進他那縣衙的門,直接就要在城裡開幹了!
李承乾沒再理會那呆若木雞的劉縣令,徑直帶著程處默和幾名親衛,在城中巡視起來。
岐山縣城不大,但此刻卻顯得格外空曠。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鋪大多關著門,偶爾有幾個行人,也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恐懼和不安。
李承乾命人尋到一處城隍廟,廟宇早已破敗,但地方還算寬敞。他當即下令,徵用此地,以及廟外的一大片空地,作為臨時的醫療救治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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