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視團裡的官員,心態各異。有的是鐵路股份的持有者,滿心期待地想看看自己的投資前景;有的則是保守派,憋著一股勁,準備找茬彈劾太子好大喜功、勞民傷財。
然而,當他們下了馬車,踏上這片土地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懾住了。
沒有預想中的塵土飛揚、混亂不堪的工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已經初具雛形的,嶄新的城市,他們無法理解的城市。
寬闊平坦的街道,筆直得彷彿用墨線彈過。街道兩旁,一棟棟三四層高的樓房,整齊劃一地排列著,風格統一,氣勢恢宏。成千上萬的鐵道兵團士兵,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最後的收尾工作,他們喊著整齊的號子,臉上洋溢著一種建設者獨有的自豪和幹勁。
“這……這怎麼可能?”一名工部出身的官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失聲驚呼,“從長安傳來訊息,說這裡上個月才剛剛打下地基,這才過了多久?一座城……就起來了?”
“是啊,就算是用神仙法術,也不可能這麼快吧?”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他們身為宰相,對帝國各項工程的進度瞭如指掌。按照傳統的施工方法,要建成這樣規模的城鎮,沒有三五年的時間,根本不可能。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李承乾帶著程處默等人,迎了上來。
“房相,長孫司空,諸位大人,一路辛苦。”李承乾一身常服,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彷彿一個熱情的主人,在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太子殿下,這……這也太快了吧!”房玄齡指著眼前的城市,迫不及待地問道。
“沒什麼,一點小小的戲法而已。”李承乾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諸位,請隨我來。”
......
巡視團在萬年東站停留了整整三天。
他們看得越多,心中的震撼就越是無以復加。
他們看到了標準化的供水和排水系統,看到了為未來鋪設煤氣燈而預留的管道,看到了學校和醫館的規劃用地,甚至還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可以容納數千人集會的“人民廣場”。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城市”的理解。
這分明是太子殿下,在按照自己的意志,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當巡視團返回長安,將所見所聞,呈報給李世民時,整個太極殿,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他發現,自己這個大唐帝國的掌舵者,已經有些看不懂兒子畫出的航海圖了。兒子跑得太快了,快到他這個身經百戰的帝王,都感到了一絲陌生和力不從心。
他所熟悉的那套帝王心術,那套平衡朝局、駕馭群臣的手段,在兒子這種摧枯拉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新政”面前,似乎顯得有些……過時了。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他依舊是皇帝,是天子。但帝國的未來,似乎正在由另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以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進行著重塑。
這是一種幸福的煩惱。
他為兒子的成就而欣喜若狂,又為自己逐漸被時代拋在身後的感覺而憂心忡忡。
“陛下,太子殿下此舉,雖有開天闢地之功,但其所思所想,已非臣等所能揣度。長此以往,恐……”長孫無忌躬身說道,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一個權力、思想、財力都無法被有效制衡的太子,對皇權而言,是極其危險的。
李世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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