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泰西封聖火廣場的氣氛比昨日更加壓抑與狂熱。一條長達三十步、寬約三步的炭火路早已鋪設完畢,通紅的木炭散發著灼人的熱浪,連十幾步外的空氣都發生了扭曲。
安娜希塔高坐於祭壇之上,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隨著她一聲令下,試煉開始。
幾名波斯大祭司口中唸唸有詞,脫去鞋履,在萬眾矚目之下,一步步走上了那條燃燒的道路。他們表情莊重,步伐沉穩,走過之後,雙腳竟真的毫髮無傷。
人群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看向大唐使團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
輪到大唐使團了。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這群“東方巫師”被聖火燒成焦炭的慘狀。
鴻臚寺少卿的腿肚子都在打顫,手心全是冷汗。
博士卻依舊不慌不忙,他沒有走向炭火路,而是命人抬上了一件奇怪的“教具”——一個直徑足有三尺、被打磨得異常光滑的巨大玻璃凸透鏡。
“聖女殿下,”博士朗聲道,“我等遠來是客,不敢與主家爭輝。既然是聖火試煉,我等便想借用一下密特拉神——也就是太陽神——最本源的火焰,來證明我等的清白。”
這個說法新奇又討巧,將太陽神都搬了出來,波斯人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博士與幾名助手合力,調整著凸透鏡的角度,將正午毒辣的陽光聚焦。一個刺眼的光斑出現在地面上,並隨著他們的調整而移動。
光斑緩緩移向距離炭火路十幾步遠的一堆乾柴。
下一刻,神奇的景象發生了。
沒有火種,沒有引信,那堆乾柴在光斑的照射下,竟冒起了青煙,隨即“呼”的一聲,憑空燃燒了起來!
這“天外引火”的一幕,比昨日的化學變色更加震撼,更加匪夷所思。整個廣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連信徒們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看到了嗎?”博士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我們並非要走過凡火,而是要向諸位展示,我們對‘神火’本源的理解與掌控。太陽的光芒,才是世間最純粹、最強大的火焰!”
他話鋒一轉,指向那幾位剛剛完成試煉、正一臉傲然的大祭司。
“至於他們為何能安然無恙,道理也簡單得很。”
博士猛地將凸透鏡對準其中一名祭司的腳底。那名祭司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腳下一陣灼痛,一股焦糊味傳來,他慘叫一聲跳了起來。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他腳底板上,一層厚厚的、泥巴一樣的東西已經被燒穿,露出了裡面被燙得通紅的皮肉。
“諸位請看!”博士高聲道,“他們並非不怕火,而是在腳底塗抹了一層由潮溼的黏土與一種名為‘石棉’的防火之物混合製成的塗層!這種東西,在我大唐,是工匠們用來防火隔熱的材料!這並非神蹟,只是另一種戲法而已!”
謊言被當眾戳穿,其效果是毀滅性的。民眾的信仰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人群中響起了竊竊私語,看向祭司們的眼神充滿了懷疑。
安娜希塔的臉色終於變得鐵青,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鎮定自若的博士,隨即起身,以“神體不適”為由,提前結束了這場已經失控的試煉。
大唐使團被“護送”回了驛館,這一次,門口的守衛換成了殺氣騰騰的神殿衛隊,連窗戶都被釘死,徹底成了籠中之囚。
當夜,一直隱匿在暗處的情報頭子“蜃”,決定冒險一搏。他利用試煉失敗後城中守衛的混亂,帶著兩名身手最頂尖的百騎司高手,如三道青煙,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聖女居住的內殿。
內殿之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到了極點。但“蜃”三人如同鬼魅,避開了一切耳目,成功潛入了一間位於神殿最深處的密室。
然而,密室內的景象,卻讓他們三人如遭雷擊,險些驚撥出聲。
這裡沒有任何宗教用品,沒有神像,沒有經文。取而代之的,是擺滿了整個房間的各種精密的黃銅機械模型、巨大的星盤、以及一卷卷他們完全看不懂的複雜圖紙。那些圖紙上描繪的機械結構,其風格與大唐的格物院截然不同,也與波斯的傳統工藝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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