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西封，這座傳說中的波斯聖城，比任何商旅的描述都要宏偉。
巨大的神像矗立在城池的每一個角落，冰冷的石眼俯瞰著來來往往的信徒。街道上，無論男女老少，眼中都燃燒著同一種火焰，那是對他們聖女安娜希塔的絕對崇拜。
大唐的“辯論天團”走在寬闊的石板路上，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了一座巨大的神廟。鴻臚寺那位以口才著稱的少卿，和身旁的幾位格物院匠人，都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風格迥異的建築。
辯論的地點設在聖火神殿前的廣場。當大唐使團抵達時，這裡早已人山人海。
鴻臚寺少卿清了清嗓子，按照既定的方略，率先發難。他引經據典，從邦交禮儀說到貿易互惠，試圖用一套無懈可擊的外交辭令開啟局面。
然而，他很快發現，自己是在對牛彈琴。
他每說一句，下面便有祭司高聲打斷，引領著信徒們山呼海嘯般地高喊：“聖女之光，照耀萬邦！”“異教徒的巧言，玷汙不了神的光輝！”
邏輯在這裡是蒼白的，道理在這裡是無用的。信徒們根本不需要思考，他們只需要一個口號，一個膜拜的物件。鴻臚寺少卿有些無語，他縱橫朝堂多年，從未遇到過如此無賴的場面。
就在場面徹底僵持，大唐使團被聲浪淹沒得近乎窒息時，一陣空靈的聖歌從神殿深處傳來。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一條鋪著白色花瓣的道路顯現出來。
聖女安娜希塔，在一眾白袍祭司的簇擁下，緩緩走出。
她身著一襲沒有任何紋飾的潔白祭袍，臉上蒙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唯有一雙宛如高山雪水的眼眸露在外面，平靜而深邃。她就那樣走著，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信徒的心尖上，整個廣場的喧囂瞬間平息，只剩下狂熱而壓抑的喘息。
她的氣場，甚至讓暗中保護、見慣了皇室威儀的百騎司校尉們都感到一陣心悸。
安娜希塔沒有看任何人，她徑直走到廣場中央一棵早已枯死的聖樹前。這棵樹據說已在此屹立千年，是聖城的象徵之一。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舉起了手。
在數十萬道目光的注視下，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指向了那棵枯樹。
信徒們彷彿收到了某種指令，開始低聲禱告，禱告聲匯聚成一股奇異的洪流。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棵早已失去所有生機的枯樹，乾枯的樹皮下，竟隱隱透出一點綠意。緊接著，一根嫩芽顫顫巍巍地從乾裂的枝幹上鑽了出來，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在短短幾十個呼吸之間，整棵枯樹竟抽滿了新芽！更令人駭然的是，那些新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舒展，最後，一朵朵純白色的花苞在枝頭綻放！
“神蹟！是神蹟！”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整個廣場瞬間被引爆。信徒們陷入了徹底的瘋狂，他們哭喊著，嘶吼著，跪倒在地，向著那棵開花的枯樹和樹下的聖女拼命叩拜，彷彿在朝見行走於人間的神明。
這好像已經超出了言語和邏輯的範疇，這是對凡人認知最直接、最暴力的碾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唐必敗無疑之時，格物院那位首席博士卻平靜地走上前。他五十來歲，山羊鬍打理得一絲不苟，眼神清澈得像個孩子。
他先是朝著聖女的方向拱了拱手，用略帶生澀的波斯語說道：“聖女殿下的神力，令人讚歎。我等東土來客，也帶來了一個小小的戲法，權當為今日盛典助興。”
“戲法”這個詞，讓原本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些許，也勾起了人們的好奇心。
安娜希塔隔著面紗，目光落在了博士身上，沒有言語，算是默許。
博士不慌不忙地讓助手抬上一個箱子，從裡面取出了幾個晶瑩剔透的玻璃瓶。他先是拿起一個裝滿了“清水”的瓶子，高高舉起，向眾人展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