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將這瓶“清水”緩緩倒入另一個空瓶之中。
奇蹟再次發生。
清澈的液體在接觸到空瓶的瞬間,竟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廣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博士面不改色,又拿起第三個裝有“清水”的瓶子,將液體倒入那瓶血紅色的水中。血色迅速褪去,眨眼間,整瓶液體又變成了純淨的藍色,彷彿一塊最剔透的藍寶石。
這還沒完。博士最後取出一塊白色的麻布,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將其浸入了那瓶藍色的液體中。撈出後,他將溼漉漉的麻布隨手一甩。
“呼”的一聲,那塊白布竟憑空燃燒起來,升騰起明亮的火焰!可詭異的是,火焰燒盡,那塊白布卻完好無損,連一絲焦痕都沒有。
這一連串完全違背常理的景象,讓所有波斯人都看傻了。他們可以理解枯木逢春是神力,可眼前這水變血、血變藍、火燒不壞布的景象,又是什麼?
連高高在上的安娜希塔,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也終於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博士將那塊完好的白布展示給眾人,這才朗聲開口,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起來:“諸位,水之所以變色,是因為我預先在瓶中放入了不同的‘石蕊’與‘皂角’粉末,它們遇酸變紅,遇鹼變藍,本就是天地間的自然之理。而這塊布之所以能自燃,是因為我浸泡的液體,乃是我大唐格物院從一種名為‘白磷’的石頭中提煉之物,此物遇空氣便會自燃,但其火焰溫度不高,不足以點燃浸溼的麻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棵開滿白花的枯樹,聲音陡然提高:“至於這枯木開花,看似神奇,其實與我的戲法異曲同工。只需在樹根處埋入一些特殊的催化之物,譬如足量的磷粉,便能刺激枯死的植物組織在短時間內爆發出最後的生機。這種花開,看似絢爛,實則不過是迴光返照,三日之內,此樹便會徹底腐朽,化為飛灰。”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狂熱信徒的頭頂。
博士這是在說,他們的神蹟,不過是一場高明點的“戲法”!
安娜希塔身後的祭司們勃然大怒,紛紛厲聲呵斥。
安娜希塔卻抬手製止了騷動。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月光,卻咄咄逼人:“東方的巫術,確實精巧。但邪惡的戲法,又豈能與來自密特拉神的光明之力相提並論?”
她向前一步,目光穿透人群,直視著大唐使團:“為了證明誰的真理更加純粹,誰的力量更加光明。我提議,明日正午,在此聖火廣場,舉行‘聖火試煉’!唯有內心純潔、掌握真正宇宙至理的人,方能赤足安然走過燃燒的聖火祭壇!”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聖火試煉!這是兄弟會最古老、也最殘酷的儀式!那條由燒得通紅的木炭鋪成的道路,凡人踏足,頃刻間便會化為焦炭!
“我等願意為神明獻身,接受試煉!”幾名大祭司立刻站了出來,狂熱地高喊。
這一下,便將大唐使團徹底逼入了絕境。
若不敢應戰,則證明心虛,坐實了“邪惡巫師”的罪名,會被憤怒的信徒撕成碎片。
若應戰,那更是死路一條!
當晚,大唐使團被“禮送”回驛館,實則已是被嚴密看管的囚徒。鴻臚寺少卿急得在房間裡團團轉,他發現所有對外的聯絡渠道都被切斷,連暗中帶來的信鴿都飛不出去。
大家都有些愁雲慘淡,唯有格物院博士,正蹲在角落,藉著油燈的光,仔細研究著從一名波斯祭司鞋底偷偷刮下來的一點灰燼。
那灰燼呈灰白色,質地細膩,混雜著一些微小的纖維狀物質。
博士用指尖捻了捻,又湊到鼻尖聞了聞,嘴角忽然勾起了一絲冷笑。
“想跟我玩火?看來是時候給他們上一堂‘材料學’入門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