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議論紛紛。
一位老職工站起來大聲問：“省長，說得好聽！誰知道引來的‘戰略投資者’是不是來掏空企業的？我們這些老骨頭，學新東西也學不會了，怎麼辦？”
李東沐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大聲質疑而不悅。
“同志們，我很理解大家的顧慮。這次混改，省國資委會牢牢把握‘三關’，戰略投資者的選擇關，必須是有利於集團主業發展、信譽良好的優質企業；資產評估和交易關，確保國有資產不流失；職工安置關，方案必須經職工代表大會透過。”
“同時，混改後的企業，國有資本仍然保持控股或重要影響力。至於老職工，我們會有專門的技能提升計劃和適應性崗位安排，絕不會一推了之。改革的目的是發展企業、保障職工，而不是相反！”
經過數次這樣面對面的溝通、解釋，甚至辯論，職工們的情緒逐漸從激烈反對轉向將信將疑，再到部分接受。
李東沐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混改的具體操作將面臨更多複雜的利益博弈。他指定了一位以作風硬朗、熟悉經濟工作著稱的副省長專門負責此項改革，要求每週直接彙報進展。
就在李東沐為國企混改殫精竭慮時，陳明遠送來了一份讓他頗為意外的報告。報告是關於“西南絲路文化傳媒”在被處罰後，其實際控制人徐文彬的最新動向。
監控顯示，徐文彬最近頻繁接觸省內一家新崛起的民營科技企業星海科技的創始人。星海科技主營衛星遙感資料處理和地理資訊系統開發，近兩年發展迅速，承接了不少政府專案，背景較為神秘。
“徐文彬接觸星海科技想幹什麼？”李東沐問道。
“目前還不清楚。但星海科技的業務涉及地理資訊，而地理資訊是敏感領域。徐文彬的公司主要是文化傳播，兩者似乎不搭界。我們正在深入調查星海科技的股權背景和徐文彬的真實意圖。”
“另外，何雲松言行受到限制後，深居簡出，但根據通訊記錄分析，他可能與盛京某位退休的理論界人士保持著郵件聯絡，內容加密，尚未破譯。”鄭國鋒在電話裡彙報。
新的連線又出現了。文化傳播公司、科技企業、退休理論家、有影響力人士……
這張網似乎比預想的更復雜，觸角伸向了更前沿、更敏感的領域。
李東沐感到，暗處的對手並沒有因為何雲松被限制而停止活動，他們可能在尋找新的支點和更具“技術含量”的介入方式。
“繼續監控，重點查清星海科技是否合規經營，其業務是否存在資料安全風險。對徐文彬與星海科技的接觸，要弄清是商業合作還是別有目的。必要時，可以請G安部門的技術專家介入評估。”李東沐指示道。
他隱隱覺得，下一場較量，可能不再侷限於思想輿論或邊境糾紛，而是會蔓延到高科技和安全交織的灰色地帶。
處理完這些，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李東沐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到一陣疲憊襲來。白天忙於宏觀戰略的構建和複雜利益的協調，晚上還要應對隱蔽戰線的蛛絲馬跡。
省長這個位置，就像坐在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中心，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和平衡，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甩出去，或者讓整個陀螺傾覆。
手機響起，是女兒發來的影片請求。他接通，螢幕上出現女兒燦爛的笑臉：“爸爸，你還在辦公室呀，要注意休息哦！”
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眼睛，李東沐心中的疲憊和沉重彷彿被瞬間驅散了大半。
他溫和地笑著：“爸爸知道了，你要聽媽媽的話哦……”
結束通話影片，他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牆上那幅三南省地圖。
“一核兩翼三區”的構想還只是線條和色塊，玉陽都市圈、國企混改、沿邊金融、北州轉型……
一個個點正在被艱難地啟用、連線。前路依然佈滿荊棘，暗處的眼睛仍在窺伺，但他別無選擇，只能沿著既定的道路，堅定地走下去。
夜風吹過空曠的走廊，帶來一絲涼意。李東沐緊了緊外套，大步走向電梯。
明天，又將是一場新的戰鬥。而三南省的未來，就在這日復一日的謀劃、博弈、突破與堅守中，一點點被塑造、被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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