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崑崙從副駕駛座上遞過來一份檔案:“這是昨晚監聽到的對話記錄。陶嚮明讓錢伯鈞聯合河嶽的民營煤礦老闆,今天上午到省政府門口集體上訪,打出的旗號是‘要生存不要政績’。”
“他還讓宋遠志在省發改委內部散佈訊息,說專項整治會導致河嶽今年的GDP增速跌破全國平均水平,到時候上面問責下來,第一個要追究的就是您。”
李東沐快速瀏覽著那份對話記錄,眉頭越皺越緊。陶嚮明的佈局確實老辣——上訪製造輿論壓力,散佈經濟下滑的恐慌動搖幹部信心,兩條線同時發力,分明是要把他架在火上兩面烤。
“還有一件事。”嶽崑崙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周景山昨晚離開壽宴後,連夜去了盛京。我們查到他的機票資訊,目的地是盛京,今天早上六點的飛機。”
“去盛京?”李東沐的目光從檔案上抬了起來,“他一個退休多年的老同志,這麼急著去盛京幹什麼?”
“有兩種可能。”嶽崑崙說,“一是他在盛京還有關係,想去搬救兵。二是他預感到自己可能被牽連,想先出去避一避。不過他既然買了往返機票,回程是後天,說明他不是要跑路,是真的去辦事。”
李東沐靠在座椅上,望著車窗外的街景。河嶽的早晨和其他城市沒什麼兩樣,上班的人流、擁堵的十字路口、冒著熱氣的早餐攤,一切看起來都平和而日常。但他知道,在這平和的表象之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嶽崑崙,你幫我做一件事。”他說,“把陶嚮明涉嫌違紀違法的線索整理出來,今天下班前給我。我要的不是偷採的事,偷採的事現在還不能直接關聯到他。我要的是他這些年在礦業權出讓、工程建設、幹部提拔這些方面的問題。他在河嶽經營這麼多年,不可能只在煤炭上動手腳。”
“明白。”嶽崑崙點了點頭,“還有一個事。許家輝今天早上主動到省紀委投案了。”
李東沐倏地轉過頭:“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六點半。他一個人去的,沒有帶律師,到了就說要交代問題。”嶽崑崙說,“周培文親自接的他,現在還在談話室。據許家輝說,昨晚壽宴結束後他就沒睡著覺,熬了一整夜,天沒亮就跑到省紀委門口等著了。”
“他都交代了什麼?”
“周培文還沒給我通報全部內容,但他說了一句話——‘許家輝交代的東西,足夠把陶嚮明送進去’。”
李東沐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許家輝是陶嚮明一手提拔起來的,掌握了陶嚮明大量的核心秘密。他的投案,對陶嚮明來說無異於釜底抽薪。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陶嚮明昨晚會在錢伯鈞的別墅裡待到凌晨——他應該已經預感到許家輝要反水了。
“走,去省紀委。”李東沐說。
車子掉了個頭,駛向省紀委的辦公樓。路上,李東沐接到了耿長河的電話,說煤炭企業的座談會已經準備好了,十三家重點煤炭企業的負責人都到齊了,大家都在等他。
“讓他們等一等。”李東沐說,“我這邊有個更緊急的事。”
省紀委的談話室設在辦公樓的地下二層,沒有窗戶,四面白牆,燈光慘白得有些刺眼。李東沐沒有進去,而是透過隔壁的監控室看著談話的即時畫面。
許家輝坐在談話室的椅子上,一夜未睡的憔悴寫在他臉上。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領口的扣子沒系,領帶歪在一邊。周培文坐在他對面,旁邊還有兩名紀委工作人員在記錄。
“你剛才說,陶嚮明在河州礦業集團的改制過程中,透過虛假評估侵吞國有資產,這個情況你再詳細說說。”周培文的聲音平淡而冷靜。
許家輝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那是六年前的事。當時河州礦業集團進行股份制改造,陶嚮明讓我把集團旗下兩個優質礦的評估值故意做低,然後由錢伯鈞的興嶽集團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四十的價格收購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差價的部分,錢伯鈞透過境外賬戶轉給了陶嚮明在國外的兒子,一共是兩億三千萬。”
“你有證據嗎?”
“有。當年的評估報告有兩份,一份是真的,一份是假的。真報告我一直留著,存在銀行保險櫃裡。還有陶嚮明簽字的批文,上面有他的親筆簽名。”
監控室裡,李東沐的目光緊緊盯著螢幕。周培文繼續問:“除了這件事,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許家輝低著頭,雙手交叉握在一起,指節泛白:“還有幹部提拔的事。三年前,陶嚮明給我打了個電話,說省發改委有一個副主任的空缺,讓我活動活動。我當時想提拔,就按照他的指示給宋遠志送了兩百萬。後來宋遠志順利當上了發改委副主任,我也被提拔為集團的總經理。這筆錢,是走集團的賬外資金出的。”
“你還有賬外資金的賬本嗎?”
“有。集團所有賬外資金的收支,我都記在一個加密的U盤裡。這個隨身碟現在在我家的保險櫃裡,密碼只有我知道。”
周培文和旁邊的記錄員交換了一個眼神。他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依然平淡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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