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些補丁之間，新的工業園區、新的交通幹線、新的城市街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李東沐望著窗外，想起了老師講的那個故事——二十年，五任市委書記。他不知道自己在河嶽能待幾年，但他知道，既然已經開始，就沒有回頭的路。
飛機開始下降，起落架放下的聲音沉悶而有力。
李東沐把面前的資料收進公文包，繫好安全帶。他的手機在落地的那一刻就會重新開機，等待著的是河嶽新一輪的風暴。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陽光煤礦”系統上線前的最後一週，河嶽官場的氣氛緊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
褚一驊在省委常委會上說了句很形象的話——“現在河嶽的幹部見面打招呼都不問‘吃了沒’，改問‘你們單位進去了幾個’。”
話說得刻薄了些，但在座的常委沒有人笑，因為誰都笑不出來。
省煤監局原副局長劉廣田投案後的第三天，河州市委副書記範寶林又供出了四個人，其中兩個是現任的副縣長，一個是省發改委的處長，還有一個已經退休兩年，被從海南的度假公寓裡帶了回來。
而遠在盛京的孫立德，也在審訊中逐步鬆口。zjw孫主任每天和周培文通一次電話通報進展。
據孫立德交代，“泰山”專案的運作模式比他之前供述的更加複雜——洗錢鏈條在國內有七個中轉賬戶，分散在四個不同的省份，賬戶的戶主都是傀儡身份，真正的控制人只有一個代號叫“賬房先生”的人。
孫立德沒見過這個人的面，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每次轉賬前收到的動態口令簡訊，都來自一個深市的手機號碼。
嶽崑崙拿到那個手機號碼後，立刻部署了技術偵查。深市那邊反饋的結果讓所有人心裡一沉——號碼已經停機三年了，機主資訊是假的，登記的身份證號對應的是一個去世多年的老人。這條線索，斷了。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賬房先生”這條線已經走到死衚衕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帶來了一線轉機。
錢小舟。錢伯鈞的親侄子，興嶽集團副總裁，劉廣田投案那天晚上一起到省紀委交代問題的那個人。
他把興嶽集團境外賬戶的密碼和密匙交出來之後，一直被留置在省紀委的談話室裡。他不像錢伯鈞那樣老練深沉，也不像劉廣田那樣一進門就跪地痛哭。
錢小舟今年三十三歲，在澳洲讀了金融碩士回來，被錢伯鈞安排進興嶽集團管財務，一管就是六年。
他交代問題的方式很特別——不哭不鬧，不問不說，但一旦開口，說出來的東西比誰都精確。每一筆賬的金額、時間、賬戶號碼，他都能像背書一樣報出來。
周培文第二次提審他的時候，問了一個之前沒問過的問題：“孫立德每次轉賬前收到的動態口令簡訊，是誰發的？”
錢小舟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說了一個讓周培文從椅子上彈起來的名字：“簡訊是從一個深市的號碼發出的，那個號碼的開戶人身份是假的，但號碼的實際使用者是誰，我知道。”
“他叫林鶴年，是個註冊會計師，原來在深市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工作，後來被‘太嶽’收編了，專門負責‘泰山’專案的賬務管理和資金排程。他是整條洗錢鏈條上最關鍵的技術節點——所有傀儡賬戶的密碼、密匙、動態口令，都在他手裡。”
周培文的呼吸都屏住了：“你怎麼認識林鶴年？”
“我是他師弟。”錢小舟的聲音很平。
“我們都是澳洲同一所大學畢業的，他比我高三屆。我進興嶽集團的時候，就是他來給我做的財務系統培訓。後來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吹牛，說他現在幫一群‘大人物’管賬，手裡過手的錢比一個小國家的GDP還多。我當時以為他在吹牛，後來發現是真的。”
“他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錢小舟說，“他每年換一個城市住，去年聽說在成都，今年可能在重慶，也可能在昆明。他不跟任何人長期保持聯絡，連手機號都是每三個月換一次。但他有一個習慣——每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他一定會出現在珠海的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周培文追問。
“情侶路最南端，有個叫‘海角天涯’的咖啡館。他前妻是珠海人，離婚之後帶著女兒住在珠海。”
“他們離婚協議上約定，每年聖誕節前一天，他可以見女兒一面。林鶴年這個人，對誰都不在乎，唯獨對這個女兒，放不下。”錢小舟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我去年聖誕節給他打過電話，他沒接，但回了一條簡訊，說他在珠海陪女兒，讓我有事元旦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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