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提前去珠海布控。”嶽崑崙站起身，走到牆上的電子地圖前，用手指在珠海情侶路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情侶路全長二十八公里，最南端靠近拱北口岸，人來人往，環境複雜。那個咖啡館周邊的建築、道路、卡口，全部要提前踩點。我帶一個精幹小組過去，最好今晚就出發。河嶽這邊的事，交給周書記全權負責。”
褚一驊一直沉默地坐在旁邊聽著，這時忽然開口了：“嶽廳長，你不能去珠海。你是河嶽的GA廳長，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河嶽，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
“陶嚮明剛剛歸案，‘泰山名錄’上還有那麼多人沒動，你一旦離開，那些觀望的人可能會以為我們後繼乏力。我建議，由省公安廳經偵總隊總隊長帶隊去珠海，你留在河嶽坐鎮。”
嶽崑崙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褚一驊說得對。現在這個時間點，河嶽反腐行動的每一個訊號都會被外界放大解讀。他要是突然消失，不知道會傳出什麼風聲。
“那派誰去？經偵總隊老鄭行，但需要一個更有分量的人坐鎮指揮協調珠海當地的配合工作。”嶽崑崙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目光忽然亮了一下。
“李書記，您覺得派耿長河秘書長去怎麼樣？他是省委秘書長，協調跨省行動的手續比較方便，而且他做事穩當，不容易出紕漏。”
李東沐一直坐在辦公桌後面聽著，沒有插話。此刻他放下手裡的筆，抬起頭說：“耿長河可以帶隊去，但他一個人分量不夠。這樣，讓褚一驊同志也一起去。省紀委書記親自坐鎮指揮，珠海那邊配合作戰的時候會更重視。”
褚一驊想了想，點頭應了下來。嶽崑崙也點頭同意。三人商定之後，嶽崑崙立刻去安排經偵總隊的精幹力量連夜飛往珠海，褚一驊和耿長河第二天一早出發。
安排完這一切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半了。李東沐走出辦公室時，走廊裡只剩下應急燈還亮著。他下了樓，走到停車場時，發現趙文淵的車還沒走，車裡的燈亮著，趙文淵坐在後座上抽菸。
李東沐走過去敲了敲車窗。趙文淵回過神來，趕緊掐了煙，推開車門下了車。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眼袋比前幾天更深了。
“趙省長，怎麼還沒回去休息？”李東沐問。
趙文淵苦笑了一下：“回去也睡不著。今天下午去礦工安置點調研，被一個老礦工拉住了。”
“他跟我說，他今年五十三，從十八歲下井，幹了三十五年。現在礦關了，他拿了一筆安置費，但不知道接下來能幹什麼。他說，我這雙手除了挖煤什麼都不會。”
“我問他願不願意去培訓學點新技能，他看著我沒說話，但那眼神，李書記，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不是憤怒，也不是絕望，是一種已經接受了被時代拋棄的平靜。那個平靜，比憤怒和絕望都讓我難受。”
李東沐靠在車旁，沉默了一會兒。停車場裡很安靜，只有遠處礦區的機器轟鳴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像這座城市永恆的脈搏。
“趙省長，我在東陽省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李東沐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夜色。
“東陽有一個老工業區，當年是我們省最大的鋼鐵基地，鼎盛時期有十萬工人。後來產業升級，高爐關停了大半，幾萬工人下崗。”
“當時有人建議把那個區整體遷走，我沒有同意。我在那裡蹲了三個月點，一家一家企業談，把沿海的電子代工、汽車零部件、新能源電池這些產業引進去。”
“十年過去了，那片老工業區現在成了東陽省畝均產值最高的園區。當年那些下崗工人，有的當了技術員，有的開了自己的小工廠，有的做了物流配送。我不敢說每個人都過得很好，但至少，他們的下一代不用在高爐前面烤火了。”
趙文淵靜靜地聽著，然後問了一句：“你覺得河嶽能做到嗎？”
“能。”李東沐斬釘截鐵，“只要我們把該抓的人抓乾淨，把該建的制度建起來，把該投的資金投到位。河嶽不比任何地方差。這裡有最好的工人，最勤勞的老百姓，最深厚的工業底蘊。給它一個機會，它能還你一個奇蹟。”
趙文淵看著他，路燈的光映在李東沐的側臉上，在那道被歲月和壓力刻下的法令紋上投出了深深的陰影。趙文淵忽然覺得，這位比他小了好幾歲的省委書記，在某些方面比他更像一個河嶽人。
“行，那我就跟著你幹。”趙文淵伸出手。
李東沐握住他的手，兩個人站在雪後的停車場裡，緊緊地握了一下。
五天的時間轉瞬即逝。十二月二十四日，珠海。
情侶路最南端的“海角天涯”咖啡館坐落在海邊的一塊礁石上，是一棟兩層的玻璃房子，四面都是落地窗，坐在裡面能看到整個拱北灣的海景。每到聖誕節前後，咖啡館都會換上紅綠相間的裝飾燈，在冬日的海濱格外顯眼。
褚一驊和耿長河提前兩天就到了珠海，和廣東省紀委、珠海市公安局完成了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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