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沐的聲音平靜而堅決，停頓片刻後繼續說道。
“主導權交給zjw，河嶽不搶功、不護短、不藏著掖著。我們的任務是把自己份內的事做好——把河嶽境內的所有涉案人員依法依紀處理到位，把‘陽光煤礦’和轉型發展的成果鞏固好。剩下的，全力配合。”
掛了電話後，他讓小周把蘇雲帆叫到了辦公室。
蘇雲帆進來時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裡面裝的是全省“陽光煤礦”系統上線兩個月來的執行資料彙總，以及裝備製造產業園二期的招商進展情況。李東沐沒有接資料夾，而是示意他先坐下。
“雲帆同志，今天叫你來不是談具體業務。我想跟你聊一個長遠的問題。”李東沐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沙發區，在蘇雲帆對面坐下。
“河嶽的反腐已經進入了常態化階段，專項整治也基本收官。接下來，省委的工作重心要全面轉移到經濟高質量發展和改善民生上來。你是組織部長，幹部隊伍的建設是關鍵。我想聽聽你的想法——河嶽的幹部隊伍，目前最大的短板是什麼？”
蘇雲帆顯然對這個問題早有思考。他開啟筆記本，翻到一頁密密麻麻的記錄：“李書記，河嶽幹部隊伍最大的短板，不是缺人，是缺能打硬仗的人。專項整治之前，煤炭系統的幹部長期在資源依賴的舒適區裡待著，只會管挖煤、賣煤、分煤，讓他們去招商、去搞產業園區、去服務民營企業，很多人是懵的。”
“專項整治之後，我們清理了一批害群之馬，也調整了一批不作為的人，但剩下的幹部裡有相當一部分是‘不貪不佔也不幹’的中游分子。這些人不是壞人，但也不是能人。河嶽轉型要往深裡走，這批人的能力短板會越來越突出。”
“怎麼解決？”李東沐追問。
蘇雲帆翻開資料夾的另一頁，上面是一份詳細的幹部培訓方案：“我的想法是分三步走。”
“第一步，繼續推進‘陽光煤礦’系統和產業園建設，用制度的倒逼力量逼著幹部往前跑。”
“第二步，在全省範圍內開展一次大規模的專業能力培訓，不是傳統的那種坐在會議室裡聽報告的培訓，是實打實的——把幹部送到沿海發達省份掛職鍛鍊，送到產業園區蹲點學習，送到企業的生產線上跟班操作。”
“第三步，打破河嶽幹部隊伍的封閉格局，從沿海發達省份引進一批專業型幹部，特別是懂產業鏈招商、懂資本運作、懂科技創新管理的人才。我的目標是三年之內，讓河嶽處級以上幹部中有發達地區工作經驗的佔比從現在的不到百分之五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以上。”
李東沐聽完，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幾步，然後在窗前停住了腳步。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絲打在玻璃上匯聚成一道道細小的水流，模糊了遠處的天際線。他轉過身，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
“你這個方案很好。第三條尤其重要——河嶽的幹部隊伍必須打破封閉。我在東陽省的時候就發現，一個地方如果長期只從本地提拔幹部，思維會越來越僵化，利益會越來越固化，最後形成一潭死水。河嶽不能再走這條路。你把這個方案細化一下，下個月的省委常委會上專題研究。”
蘇雲帆點了點頭，合上筆記本，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李書記，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交個底。引進外來幹部這個事，阻力會很大。”
“河嶽官場向來排外，那些在本地熬了多年等著提拔的人，一旦看到空降幹部佔了他們眼巴巴盯著的位子，反彈會非常激烈。我擔心到時候會有人說您‘任人唯親、拉幫結派’。”
“讓他們說。我在河嶽沒有任何私人關係，沒有一個親戚朋友在這裡做官做生意。我引進的幹部，只要德才兼備、能力過硬，經得起組織考核和群眾監督，就不怕任何閒言碎語。”
“雲帆同志，你也是外省交流過來的幹部，你對這件事應該有切身體會。在河嶽這種地方，你不硬，就站不住。”
蘇雲帆看著李東沐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位省委書記來河嶽不到半年，已經把這片土地翻了個底朝天。
他得罪了數不清的人，也贏得了數不清的人。那些被他得罪的人恨他入骨，那些被他贏過來的人——像趙大海、黃大彪、丁師傅，以及成千上萬個在技能培訓中心和產業園裡拼命的普通勞動者——卻把他當成了河嶽的救星。
省委書記這個崗位，坐穩了是封疆大吏，坐不穩是懸崖邊上。李東沐是坐在懸崖邊上還在往前衝的人。
當天下午，趙文淵主持召開了省政府常務會議，專題研究礦區公共服務設施建設方案。
省財政廳廳長在會上彙報了一組資料：一季度因“陽光煤礦”系統堵住稅收漏洞新增的三十一億元煤炭稅收，按照李東沐和趙文淵的指示，全部定向用於礦區公共服務設施建設。
方案涵蓋了礦區十三個重點縣區的社群醫院、幼兒園、養老服務中心和職業技能培訓學校的新建或改擴建專案，預計惠及礦區居民超過一百二十萬人。
趙文淵在聽完彙報後，摘下老花鏡問了一個在別人看來有些刁鑽的問題：“這些專案從立項到開工，審批流程需要多長時間？”
財政廳廳長翻了翻方案：“按照正常程式，從立項、環評、土地審批到施工招標，大約需要三到五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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