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沿著馬路慢慢走著。路兩旁是高大的楊樹,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隻手。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陳思遠,你跟王組長多久了?”
“三年。”
“三年前那個案子,你知道嗎?就是王組長說的那個,查了半年被調走的幹部。”
陳思遠沉默了一會兒:“知道。”
“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
“調到一個省裡的文史館當副主任。算是平調,但大家都知道,那是明升暗降。”陳思遠的聲音很低。
“他查的那個案子,後來也不了了之了。涉案的幹部,有的被調走了,有的提前退休了,沒有一個受到真正的處理。”
李東沐停住腳步,看著陳思遠:“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陳思遠也停下來,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倔強。
“因為我不想看到同樣的事再發生一次。李省長,我不是在幫您,我是在幫我自己。我在紀委幹了三年,見過太多查不下去的案子,見過太多被調走的幹部。我不想等我老了,回頭看自己這一輩子,發現什麼都沒做成。”
風吹過來,楊樹的枯枝發出沙沙的響聲。
“那個隨身碟和錄音帶,您真的放在陽州了?”陳思遠忽然問。
李東沐看著他,沒有回答。
陳思遠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
盛京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路邊的小館子裡燈火通明,有人喝酒,有人划拳,有人大聲說笑。這些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飄到街上,又被風吹散了。
走了一個多小時,李東沐停下來,看了看四周,發現已經走了很遠。他對陳思遠說:“回去吧。”
回到賓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李東沐關上門,把貼身內袋裡的錄音帶和隨身碟拿出來,握在手心裡。他坐在床上,盯著這兩樣東西看了很久。
它們還在。它們必須還在。
他拿起賓館的座機,撥了陳宏遠的加密手機號碼。響了幾聲,接了。
“陳書記,是我。”
“到了?”陳宏遠的聲音有些沙啞。
“到了。材料已經移交了。王組長問起錄音帶和隨身碟,我說在你那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好。我知道了。”
“陳書記,那個東西——”
“我知道。”陳宏遠打斷他,“你安心在盛京待著。東陽的事,我來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