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半,李東沐從省政府後門出去,沒有帶司機,自己打了個車,去了東陽老城區。
趙鐵軍說的“老地方”其實是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在一條窄巷子的深處,門面很小,只有三四張桌子。李東沐到的時候,趙鐵軍已經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前了,面前擺著兩碗豆漿和兩碟油條。
“這家店的豆漿是現磨的,比省政府食堂的好喝。”趙鐵軍把一碗豆漿推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李東沐坐下來,喝了一口。豆漿很燙,有一股淡淡的焦香味。他放下碗,看著趙鐵軍。趙鐵軍的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嘴唇乾裂,像是熬了一整夜。
“孫建波的事,查到了什麼?”
趙鐵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從裡面抽出幾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李東沐面前。
照片拍的是一個小區的大門和幾棟居民樓,畫面有些模糊,像是用長焦鏡頭從遠處拍的。
“孫建波住在東陽市中心的翡翠灣小區,那是個高檔小區,均價四萬多一平。他一個秘書,工資一個月不到一萬塊,買不起那裡的房子。”
趙鐵軍指著照片上的一棟樓:“這套房子,不在他名下,在他小舅子名下。但實際住的是他和他的家人。物業的人說,他們已經住了三年了。”
李東沐仔細看著那些照片。翡翠灣小區他聽說過,是東陽最好的幾個樓盤之一,住的都是些企業家、高管、還有少數高級別官員。一個省委組織部的秘書,住在這種地方,確實不正常。
“查到誰買的了嗎?”
“查到了。”
趙鐵軍又從信封裡拿出一張紙,上面列印著幾行字:“房子的原始購房合同上,買家的名字是一個叫‘東陽恆通實業’的公司。這家公司,就是之前馬建國那筆五千萬貸款的借款方。”
李東沐心裡一震。恆通實業,馬建國親筆簽名和按手印的那份借款協議,就是這家公司。現在,孫建波的房子也是這家公司買的。這條線,終於連上了。
“恆通實業的法人代表是誰?”
“叫王建國。”趙鐵軍說。
“不是盛京那個王建國,是另一個人。這個王建國,是方明華老婆的堂弟。”
李東沐沉默了很久。方明華老婆的堂弟,馬建國簽字的借款協議,孫建波的房子。這三樣東西,像三塊拼圖,拼在一起,露出了一幅畫面的輪廓。
“還有別的嗎?”
趙鐵軍猶豫了一下,又從信封裡拿出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比之前那些清晰得多,拍的是一個辦公室的內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放著一部電話、一臺電腦、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合影,兩個人,一個是方明華,另一個李東沐不認識,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笑容慈祥。
“這是誰?”李東沐指著照片上那個老人。
趙鐵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顧雲鶴。”
李東沐的手指停在了照片上。顧雲鶴,那個在東陽當工作過的老領導,那個被立案審查的人。方明華的辦公室裡,放著他和顧雲鶴的合影。
“這張照片是誰拍的?”
“匿名寄來的。昨天下午,有人把這個信封放在了我辦公室的門縫下面。沒有署名,沒有留言,只有這些照片和那張紙。我查了信封上的指紋,沒有查到任何人的。寄信的人很小心,戴了手套。”
李東沐把照片裝回信封,推還給趙鐵軍:“這些東西,你交給調查組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