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省長，還有一件事。”趙鐵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查了一下恆通實業在那個標段的工程款撥付情況。總工程款四億兩千萬，已經撥付了三億八千萬。也就是說，活幹成這樣，錢已經拿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那百分之十，連修補都不夠。”
李東沐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趙鐵軍。雨水打在窗戶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聲響，像無數只小錘子在敲。他看著窗外模糊的天際線，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條路已經通車兩年了，每天有幾萬輛車在上面跑。如果那些不合格的橋樑出了問題，如果那條隧道塌了，後果不敢想。
“趙廳長，這件事不能等了。你馬上起草一份報告，把檢測結果和工程款撥付情況寫清楚，今天下午送到趙書記辦公室。我去找他，這件事必須立刻處理。”
趙鐵軍站起來，把檔案袋收好，點了點頭：“我中午之前把報告送過來。”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李省長，還有一件事。那個孫德勝，今天早上去了機場，買了去香港的機票。我讓人在安檢口把他攔下來了，現在人在機場公安分局。”
李東沐轉過身，看著趙鐵軍。孫德勝也要跑。周海東跑了沒跑成，孫德勝也要跑。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在通風報信，有人在告訴他們，風頭緊了，該走了。
“誰通知他的？”
“還不知道。他的手機通話記錄我們查了，昨天晚上他接了一個電話，號碼是——省交通廳辦公室的座機。”
李東沐深吸了一口氣。省交通廳辦公室，周海東的人。周海東雖然被查了，但他的那些人還在，還在通風報信，還在幫人跑路。
“把孫德勝的手機扣了，人先控制在機場。等我見了趙書記再說。”
趙鐵軍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李東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周海東、孫德勝、恆通實業、省交通廳，這些名字像一根根線，擰在一起，擰成了一根越來越粗的繩子。繩子的一端是那些不合格的橋樑和隧道，另一端是幾百萬人的生命安全。
中午，趙鐵軍把報告送來了。李東沐翻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拿起電話撥了趙振華的秘書小劉的號碼。
“劉秘書，趙書記下午有空嗎？我有一份緊急報告要向他彙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小劉的聲音有些猶豫：“李省長，趙書記下午本來安排了一個會見，是盛京來的一個考察團。我幫您問問能不能調整。”
“好，我等你的訊息。”
等了不到五分鐘，電話回了過來。小劉說趙書記把會見推遲了，讓李東沐下午兩點去他辦公室。
下午兩點，李東沐準時到了趙振華的辦公室。
趙振華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檔案，手裡拿著筆，正在批閱。看到李東沐進來，他放下筆，摘下眼鏡，指了指沙發。
“坐。什麼報告這麼急？”
李東沐把報告放在茶几上，沒有坐。趙振華看了他一眼，站起來，走過來，拿起報告，翻開。
他一頁一頁地看著，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嚴肅。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把報告合上，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大概有十幾秒鐘。
“這份報告，核實過了？”
“核實過了。專家組是獨立的，七個人來自三家不同的機構，結論是一致的。”
李東沐頓了頓：“趙書記，這條路通車兩年了，每天的車流量將近五萬輛。如果那些橋樑出了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趙振華在沙發上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茶几上的報告。他沉默了很久，再抬起頭的時候，目光裡有一種李東沐之前沒見過的表情——不是猶豫，不是權衡，而是一種近乎決絕的東西。
“東沐同志，你打算怎麼辦？”
“第一，立刻封閉存在質量隱患的橋樑和隧道，進行加固處理。在加固完成之前，禁止任何車輛通行。第二，對恆通實業、省路橋公司、東陽建工三家施工單位進行全面審計，追回多撥付的工程款。第三，對專案審批、施工監理、驗收環節的相關責任人進行調查，依法依規處理。”
趙振華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李東沐。窗外的雨還在下，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他的背影模糊成了一片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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