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那七個人的問題，我可以暫時不查。但東陽至清溪高速的質量問題，不能等。那條路關係到幾百萬人的出行安全，如果真有問題，早一天處理，就少一分危險。”
趙振華想了想，點了點頭：“這個我同意。高速公路的質量問題，不等人。你安排人查，查出來的結果報我。”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如釋重負，也有一絲心照不宣。
從省委小食堂出來，天已經全黑了。李東沐站在門口，看著夜空中的星星。冬天的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鑽。冷風吹過來，帶著冬天特有的乾燥和清冷。他裹緊了外套，上了車。
回到辦公室，他開啟燈，坐在桌前。桌上的檔案還在，他翻了翻，拿起那份關於東陽至清溪高速質量檢測的報告，又看了一遍。報告是省交通廳寫的，洋洋灑灑十幾頁，結論只有一句話——“工程質量基本合格。”
他把報告合上，扔在一邊。基本合格，這四個字在官場檔案裡是最危險的。它意味著什麼都可以是，也什麼都不可以是。
他拿起電話，撥了趙鐵軍的號碼。
“趙廳長，東陽至清溪高速的質量檢測，你親自抓。不要用交通廳的人，從外面請專家，獨立的第三方。費用從省政府專項經費裡出。”
趙鐵軍猶豫了一下：“李省長，這樣做，交通廳那邊可能會有意見。周海東雖然被查了，但他的人在交通廳還有不少。”
“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李東沐的聲音很平靜，“你只管查，把真實的情況查出來。如果這條路真的有問題，不管涉及到誰，該處理的處理，該修的修。不能拿老百姓的命開玩笑。”
“明白。”
掛了電話，李東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今天和趙振華的那頓飯，吃得比他預想的要順利。趙振華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他聽進去了李東沐的話，也做出了讓步。但他心裡清楚，趙振華的讓步是有條件的——李東沐也要讓步，把那七個人暫時放一放。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李東沐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那片燈火。
在這片繁華的背後，他知道，還有太多的事等著他去做。高速公路的質量，那七個人的問題，高新區的欠薪，顧雲鶴在香港的賬戶，孫建波在新加坡的下落……每一件事都是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急。趙振華說得對，東陽需要一個穩定的過渡期。他要在穩定和改革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既不能讓東陽的經濟停下來，也不能讓那些問題繼續爛下去。這個平衡點，很難找，但他必須找到。
他回到桌前，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明天的計劃——“上午，去交通廳，瞭解高速公路質量檢測的進展情況。下午，去高新區，看看那些員工的錢到賬了沒有。晚上，約趙鐵軍見面，瞭解那七個人的最新動態。”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關掉燈，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他走過一扇又一扇窗戶，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高速公路的質量，那七個人的問題，高新區的欠薪，所有的事，都要一件一件地解決。他知道，這條路很長，也很難走。但他已經走了這麼遠，不可能再回頭了。
……
東陽至清溪高速的質量檢測報告出來的那天，東陽又下雨了。
李東沐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遠處的海面和天空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顏色。趙鐵軍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個檔案袋，沒有開啟，像一塊沉默的磚頭。
李東沐轉過身，走到茶几前，拿起檔案袋，拆開封口的線繩，把裡面的報告抽出來。第一頁是一份專家組的名單，七個人，分別來自三家獨立檢測機構，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專業領域和職稱。
他沒有細看，翻到了第二頁——檢測結論。
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幾行字上，手指微微用力，把紙捏出了一道褶子。報告寫得很剋制，用詞很嚴謹，但結論很清楚：東陽至清溪高速公路三個標段存在嚴重質量缺陷，路基填築不實，橋樑樁基長度不足，隧道襯砌厚度不夠。最嚴重的一個標段，十三座橋樑中有五座的樁基實際長度比設計長度短了百分之二十以上。
李東沐把報告放下，看著趙鐵軍：“檢測結果，交通廳的人知道嗎？”
趙鐵軍的臉色不太好，眼袋很深，嘴唇有些乾裂，像是好幾天沒睡好。他搓了搓手，聲音有些沙啞：“還不知道。報告今天早上才出來，我拿到就直接來找您了。但交通廳那邊可能已經聽到了風聲。這兩天，負責那三個標段的施工單位都在忙著補資料，補得熱火朝天。”
“哪幾家施工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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