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制造業在萎縮，新興產業還沒頂上，房地產受到調控影響，外貿又受國際形勢波動。這幾座大山壓在一起，換了誰坐在這個位置上都會頭疼。
趙振華看完報告後沉默了很長時間，把報告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按了按。“東沐同志，數字經濟和產業園的建設都需要時間，但東陽的經濟等不了。我們現在就要拿出一個方案，把下半年的增長點找出來，把能用的政策都用上，把能動員的力量都動員起來。”
李東沐想了想，提出了一個方案。東陽的大型製造業企業有不少，華興東陽基地、中興東陽研發中心、比亞迪東陽工廠，每家企業都有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的產值。如果能說服它們在東陽增資擴產，哪怕只是增加百分之十的投資，也能拉動幾十個億的增長。
趙振華眼睛亮了一下，問他打算怎麼做。李東沐已經讓工信廳梳理了一份重點企業的名單，一共三十家，每家都安排了省領導對口聯絡。他負責聯絡華興東陽基地，準備明天就過去，把他們的負責人請出來，聽聽他們的想法，看看他們有什麼困難，想辦法幫他們解決。
趙振華同意了，又補充了一句：“去的時候，帶上發改委和工信廳的負責人。企業提出的問題，能現場解決的就現場解決，解決不了的帶回來，我協調。”
第二天一早，李東沐帶著十幾個人去了華興東陽基地。華興東陽基地在開發區的最南邊，佔地一千多畝，裡面有好幾棟研發大樓，上萬名工程師在這裡工作。基地的負責人姓徐，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大企業高管特有的從容。
徐總把他們帶進了一間大會議室，牆上掛著幾塊巨大的螢幕，顯示著華興在全球的即時運營資料。李東沐坐下來，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徐總，我今天來，不是來視察的，是來服務的。華興在東陽發展了這麼多年，東陽成就了華興，華興也成就了東陽。我想聽聽，你們在東陽還有什麼困難，還有什麼需要省裡支援的。”
徐總沉默了幾秒，把目光從螢幕轉到李東沐臉上。“李省長，您這麼說，我就直說了。華興在東陽的研發中心，目前有將近一萬兩千名工程師。我們想擴大規模，再增加五千人。但這個研發中心已經滿了，沒有地方了。我們想在東陽再建一個新基地，但地一直批不下來，等了一年多了。”
李東沐皺了皺眉，看向隨行的國土廳副廳長。國土廳的副廳長老趙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華興看中的那塊地在開發區北邊，原來規劃的是商業用地，要改成研發用地，需要調整規劃，程式比較複雜，所以一直拖著。李東沐問還需要多長時間，老趙支支吾吾地說最快也要半年。
“半年太長了。”李東沐轉向徐總，問他華興能不能等。徐總苦笑了一下，說蘇省那邊也在爭取華興去他們那裡建基地，條件很優厚，地準備好了，稅收優惠也給得很到位，就等他們去簽約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李東沐看著徐總，讓他再給他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內，如果還批不下來，華興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他絕不阻攔。
徐總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終於點了點頭。“李省長，一個月。我等您。”
從華遠出來，李東沐沒有回省政府，直接去了開發區。那塊地就在產業園北邊，比他預想的還要大，至少有一千畝。地已經平整過了，四周用圍擋攔著，裡面長滿了荒草，幾隻麻雀在草叢裡跳來跳去。
站在那塊地邊上，李東沐問老趙規劃調整需要哪些環節。老趙掰著手指頭數——開發區的控規要調整，報市政府審批，再報省國土廳備案，還要進行環境評估、交通影響評估，一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三個月。
“一個月。我只給你一個月。”李東沐打斷了他。
老趙的臉色發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李東沐沒有再看他，轉身讓司機開車去下一個企業。
整整一天，李東沐跑了六家企業。除了華遠，還去了中興、比亞迪、東陽製藥、恆瑞醫藥、遠景能源。每一家的訴求都大同小異——要地、要人、要政策。有的想要更多的研發用地，有的想要更優惠的稅收政策，有的想要更好的人才引進條件。他把每一家的訴求都記在了本子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晚上八點多。李東沐坐在椅子上，翻著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每一家企業都有困難，每一家企業的困難都不小。如果不解決，這些企業可能會走，可能會把新的投資放到別的省份去。東陽的競爭力，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被削弱的。
第二天，他召集相關部門開了一個協調會。發改委、國土廳、財政廳、人社廳、科技廳，十幾個廳局的一把手坐在一起，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份清單，上面列著昨天跑企業收集來的問題。
會議開了整整三個小時。李東沐一項一項地過，每一家企業的問題都拿出來討論，拿出解決方案，明確責任人和完成時限。
華遠的地，國土廳承諾一個月之內完成規劃調整；中興的人才引進問題，人社廳承諾出臺一個新的人才政策，給高階人才提供更好的待遇；比亞迪的配套問題，發改委承諾協調相關企業，儘快完善供應鏈。
散會的時候，老趙的臉色還是有些發白，但比上午好了一些。他走到李東沐面前，低聲說規劃調整的事已經在辦了，下週就能出方案。
李東沐看著他點了點頭，沒有說更多。窗外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把那一摞摞檔案照得發白。他轉過身看著窗外，陽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往西移，遠處的海面上金光閃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