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了，是趙振華。
電話那頭趙振華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說國家發改委剛剛批覆了東陽的方案，國家級電子資訊產業叢集正式獲批。
李東沐握著手機，站在窗前，陽光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東沐同志，你在聽嗎？”
“在。趙書記，我在聽。”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陽光。廣場上的國旗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紅色的旗面在藍天下格外鮮豔。那塊地，大概能批下來了。華遠的新基地，大概能留住了。東陽和蘇省的競爭，還有得打。
國家級電子資訊產業叢集獲批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東陽的企業圈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最先反應過來的就是華遠。徐總當天下午就打來電話，語氣比昨天輕快了不少，問那塊地的事能不能再快一點。
李東沐掛了電話，臉上浮起一絲笑意，轉頭就撥了國土廳老趙的號碼，讓他加速推進華遠地塊的審批，下週必須上會。
老趙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咬牙應了下來。李東沐知道他壓力大，但這個節骨眼上，誰都不能鬆勁。
他想起趙振華說過的話——“特殊時期要有特殊手段，只要不違法，不謀私，該拍板就拍板，該突破就突破。”這句話，他記在了心裡。
數字經濟產業園的工地一天一個樣。五百多畝土地上，二十幾臺打樁機同時作業，轟鳴聲從早響到晚，幾公里外都能聽見。
李東沐隔三差五就去看一眼，不提前通知，不帶記者，有時甚至不讓老孫陪同，就一個人在工地邊上站一會兒，看看進度，看看那些在泥水裡忙碌的工人。
這天下午他又去了。工地的圍擋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效果圖，圖上是一棟棟現代化的寫字樓和廠房，中間有一條寬闊的綠化帶，像一條綠色的絲帶穿過整個園區。
效果圖的右下角印著一行字——“東陽數字經濟產業園，預計2025年底建成。”他看著那行字，心裡默默算了一下，還有將近兩年。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東陽來說，這兩年是決定性的兩年。
手機震動著把他從思緒裡拽了回來。是趙鐵軍打來的，說查到新東西了。錢建國不光給老領導的家人安排了旅遊，連老領導兒子在上海的一套別墅，也是用錢建國公司的錢買的。
房款分三筆支付，走的都是那家公司的賬，總價兩千三百萬。李東沐握緊了手機，兩千三百萬，這不是旅遊的問題了，這是行賄。如果坐實了，蘇省的試驗區審批過程就不只是“打招呼”那麼簡單了。
“證據能坐實嗎？”
“房款的支付憑證找到了，錢建國公司的賬上有記錄。老領導的兒子簽了購房合同，房產證上是他的名字。這條鏈是完整的。”
李東沐沉默了片刻，讓趙鐵軍把材料整理好，原件封存，影印件送一份到他辦公室。掛了電話，他站在工地的圍擋前，看著那份效果圖，心裡卻不像剛才那麼平靜了。蘇省的數字經濟試驗區，如果真的是靠這種方式拿下來的，那東陽和蘇省的競爭就不只是經濟問題了，而是涉及到更嚴重的層面。好在這些事現在還不適合公開，東陽要做的是把自己的事做好，用東陽的實力和成績說話。
回到辦公室，李東沐在桌前坐了很久。桌上的檯燈亮著，昏黃的光攏住那一摞摞檔案。他把趙鐵軍送來的材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鎖進了保險櫃裡。這些材料，現在還不到用的時候，但總有一天會用上的。
第二天上午，省委召開常委會，議題只有一個——下半年經濟工作。趙振華主持會議，李東沐代表省政府作工作報告。他站在發言席上，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材料，但他幾乎沒有翻看，所有資料和觀點都在腦子裡。
“同志們，上半年東陽的GDP增速是百分之五點八，比去年同期下降了零點六個百分點。蘇省是百分之六點八，比我們高了一個百分點。按照這個趨勢，最快今年年底，最遲明年上半年，東陽保持了三十年的全國第一的位置，就可能讓給蘇省。”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嗡聲。在座的人都清楚這個資料，但第一次在常委會上被如此直白地說出來，衝擊力還是不一樣的。
“但我今天不是來給大家制造恐慌的。我是來告訴大家，東陽還有機會，還有很大的機會。”
李東沐翻開面前的材料，唸了幾項重點工作的進展——數字經濟產業園已經開工，三十家重點企業增資擴產，華遠、中興等龍頭企業的問題正在解決，國家級電子資訊產業叢集正式獲批，華遠那塊地的問題下週就能解決，中興的人才引進政策月底出臺，專項基金第一期的錢已經到位了，芯辰科技的中試線下個月就能投產。
一項一項地彙報完，會議室裡的氣氛明顯活了過來。幾個常委開始低聲交流，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思索。
趙振華坐在主位上，在李東沐彙報的過程中沒有插一句話，這時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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