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沐把手機放下，繼續吃麵，但面已經涼了。他三兩口吃完，付了錢，走出麵館。陽光依然很烈，照在身上火辣辣的。他站在巷口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天際線，高樓大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座座金色的山峰。
上了車，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窗外的喧囂被隔絕在外。蘇省的“協調”團隊，運作了好幾年，核心成員之一。這些資訊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個來回。他想到了馬明遠，想到了那個副主任，想到了評審專家組，想到了老領導。這張網，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大得多。
李東沐睜開眼睛，撥了趙振華的號碼，把手機貼在耳邊。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趙振華的聲音有些疲憊，像是在忙別的事。他把趙鐵軍的簡訊內容簡短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趙振華最終說了一句話：“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只管把經濟抓好。”
掛了電話，李東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窗外的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趙振華會把這件事處理好，他的任務，是讓東陽在蘇省的緊逼下站穩腳跟，甚至反超。這條路很難，但他沒有退路，東陽也沒有退路。
秋意漸濃的時候，東陽迎來了一年中最舒適的季節。數字經濟產業園的工地上一片繁忙，十幾棟建築的主體結構已經封頂，工人們正在安裝外牆玻璃，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從高處俯瞰，整片園區已經有了雛形——研發大樓、資料中心、配套服務中心，一棟棟建築沿著中軸線依次排開，像一首正在譜寫的交響樂。
李東沐站在園區最高處的觀景平臺上，身邊站著發改委的老劉和開發區的老孫。
老劉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進度報告，一項一項地念著——研發大樓A座封頂了，資料中心裝置開始進場了，道路管網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景觀綠化同步推進，年底之前能達到入駐條件。李東沐聽著，不時點點頭，目光一直落在那片正在崛起的建築群上。
“老劉，芯辰科技的新辦公樓在哪一棟？”
老劉翻開圖紙，指著正中間那棟最高的研發大樓說：“就是這棟，十五層，給了他們整整三層。張海峰去看過了，很滿意。”李東沐嗯了一聲，目光停在那棟樓上。三層樓，一萬多平米，芯辰科技終於有了自己的家。從孵化器的一間辦公室到產業園的一整棟樓，這個年輕的團隊用了不到三年。
手機響了，是張海峰。星辰二代的第一個大客戶今天來考察，他問李東沐有沒有時間見一下。李東沐問他哪家公司，張海峰說了一個名字——國內最大的安防裝置製造商，每年採購的晶片以億計。李東沐應了，很乾脆地答應了。
下了觀景平臺，老劉跟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了另一件事。蘇省那邊又在接觸東陽的企業了，這次是一家做工業機器人的公司，年產值十幾個億，在東陽已經發展了將近十年。蘇省開出的條件很優厚——三年免租、稅收減免、裝置補貼、人才公寓，加起來價值近兩個億。李東沐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老劉問那家公司的負責人是誰。
“叫陳建國。您見過，上次座談會上他坐在後排，沒有發言，但一直在認真聽。”李東沐想起來了，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面容有些疲憊，一直低著頭在本子上記著什麼。他問老劉陳建國是什麼意思，老劉說還沒有鬆口，但態度有些鬆動，蘇省那邊已經去了三撥人了。
李東沐沉默了片刻，讓老劉約陳建國明天上午到他辦公室來一趟。老劉應了，又問他要不要準備什麼材料。他說不用準備，見個面聊一聊，聽聽他的想法。
下午，李東沐回到省政府，張海峰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身邊站著兩個穿著西裝的客戶，一高一矮，舉止都很得體。
李東沐和他們握手，讓秘書帶到休息室，他換身衣服就來。進了辦公室，他沒有立刻換衣服，站在窗前想了一會兒。
三個月前蘇省挖走了東陽一家新能源企業，上個月又挖走了一家做生物醫藥的，現在又把目標對準了工業機器人。
如果這家也被挖走了，東陽在智慧製造領域就將失去一個重量級的支柱。蘇省這是在打一場針對東陽的戰爭，而且攻勢越來越猛。
李東沐換了一身深色的西裝，走進會議室，張海峰和那兩個客戶已經等在裡面了。高個子姓王，是那家安防公司的採購總監；矮個子姓李，是技術總監。兩個人都是四十出頭，說話很直接，不繞彎子。
王總監開門見山地說了來意——他們的下一代產品需要更高效能的人工智慧晶片，星辰二代滿足要求，但他們需要確認芯辰科技的量產能力。
“李省長，我們一年採購的晶片超過五千萬顆，這個量不是小數目。芯辰科技目前的產能遠遠不夠，我們需要確認，他們有能力和我們同步成長。”
李東沐明白他的意思了。大客戶要的不只是一顆晶片，而是一個能夠長期、穩定、大規模供貨的合作伙伴。芯辰科技有技術，有產品，但產能確實是個短板。張海峰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李東沐抬手製止了。
“王總，李總，芯辰科技目前的產能確實有限。但他們正在建設新的生產線，明年上半年的產能將比現在提升五倍。而且，東陽正在打造數字經濟的全產業鏈，芯辰科技只是其中的一個環節。”
“我建議你們不只是看芯辰科技一家企業，而是把整個東陽的電子資訊產業作為一個整體來考察。這裡有全國最完善的封裝測試配套，有全國最大的電子製造基地，有全國最多的產業工人。芯辰科技的晶片加上東陽的配套，是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組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