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沐聽完所有人的發言，終於開口了：“華東汽車的條件看起來很苛刻，但這是央企的一貫作風——先把條件開高，再慢慢談。我們不要被他們開出的條件嚇住，而是要想想，東陽能給他們什麼蘇省給不了的東西。”
他把東陽的優勢一條一條地擺了出來。東陽有全國最大的汽車滾裝碼頭，每年進出口汽車上百萬輛，這是蘇省沒有的。
東陽有全國最完善的汽車零部件配套體系，幾千家零部件企業，覆蓋了從發動機到輪胎的每一個環節，這也是蘇省沒有的。東陽背靠長三角最大的消費市場，新車銷量連續多年排在全國前三，這還是蘇省沒有的。這些都是東陽談判的籌碼。
會議室裡的氣氛活了過來。老劉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老張和老吳對視了一眼，眼裡的憂色退去了不少。
李東沐最後拍板，讓發改委牽頭，一週之內拿出一份東陽的承接方案，不是去迎合華東汽車的條件，而是把東陽的優勢亮出來，讓他們知道，來東陽比去蘇省更划算。
會議結束後，李東沐沒有回辦公室，而是讓司機把車開到了東陽港。東陽港是全國最大的汽車滾裝碼頭之一，每年從這裡進出口的汽車超過一百萬輛，碼頭上整整齊齊地停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品牌。
李東沐站在碼頭的觀景平臺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汽車在陽光下反射著各色的光，心裡盤算著怎麼把這個優勢寫進方案裡。
港口的負責人姓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在港口乾了大半輩子，說起業務來滔滔不絕。
李東沐問他華東汽車的專案情況，孫總說華東汽車每年從東陽港進出口的汽車超過十五萬輛，佔他們總進出口量的四分之一以上，如果他們在東陽建廠，光是物流成本每年就能省下好幾個億。
李東沐點了點頭。這個資料，一定要寫進方案裡。幾個億的物流成本節省，比任何優惠政策都有說服力。
從港口出來，李東沐又去了高新區。高新區那片曾經荒蕪的土地，如今已經有了幾分生機。
幾棟爛尾樓被新接手的開發商盤活了，正在重新裝修。高新區的主任換了新人，一個從國家發改委下來掛職的年輕人，三十出頭，姓林，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做事都透著一種幹練。
林主任帶著李東沐在高新區轉了一圈，一邊走一邊介紹最新的招商進展。一家做新能源汽車電機的企業剛剛落戶，投資額八個億，達產後年產值能到二十個億。一家做自動駕駛感測器的企業也簽了意向協議，正在選址。兩家做電池材料的企業正在談，預計下個月能落地。
李東沐對這些數字很滿意，但沒有表露出來。高新區過去幾年的欠賬太多，不是一兩個專案能補齊的。他問林主任高新區的發展方向是什麼，林主任說得很清楚——聚焦新能源汽車和智慧網聯汽車，打造一個完整的產業鏈生態。
李東沐停住腳步，問他華東汽車的專案知不知道。林主任的眼睛亮了起來，說聽說了，如果華東汽車能落戶高新區，那東陽的新能源汽車產業就能實現質的飛躍。
從高新區出來，天已經快黑了。李東沐站在高新區的門口，看著那片正在復甦的土地。一年前，這裡還是一片死氣沉沉的荒地，到處是爛尾樓和討薪的員工。現在，爛尾樓正在被盤活，討薪的員工拿到了工資，新的專案一個接一個地落地。
回到省政府，李東沐走進辦公室，發現趙振華已經坐在裡面了。趙振華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燈下仔細看。聽到門響，他抬起頭摘下眼鏡，問他去高新區看了感覺怎麼樣。
李東沐說比去年好多了，但還是慢，一個專案的落地動不動就是幾個月甚至一年，等不起。趙振華把檔案遞給他，說這個可能能幫上忙——省裡準備出臺一個新政策，把專案審批的時限壓縮一半，從立項到開工控制在三個月以內。
李東沐接過檔案快速翻了一遍，政策力度很大，涉及發改、國土、環保、住建等多個部門，每個環節都明確了審批時限和責任人。
他把檔案合上，說這個政策要是能落實，東陽的招商環境就能上一個大的臺階。趙振華讓他下週召開全省最佳化營商環境大會，把這個政策宣講出去，讓所有的企業和投資人都知道。
趙振華走後，李東沐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夜色。華東汽車的專案，高新區的復甦，港口優勢的凸顯，審批流程的提速——每一件事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他心裡清楚，這些還不夠。和蘇省的競爭是一場馬拉松，不是百米衝刺。東陽要想保持領先，不能只靠一個專案、一個政策，而是要靠一個系統、一個生態。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密集的霓虹燈組成了一片無邊的光海。李東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片光海在心裡默默地說：東陽，你一定要贏。
華東汽車的專案談判進入第二輪的那天，東陽下起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大雨。
李東沐站在會議室的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身後是一排長桌和二十幾把椅子。發改委、工信廳、財政廳、自然資源廳的一把手已經坐好，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份厚厚的材料，表情莊重而剋制。
華東汽車的談判代表還沒到，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發改委老劉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華東汽車那邊換了談判團隊，之前和我們對接的那批人全部撤了，換了一批新人，領頭的姓周，據說是華東汽車的副總裁。”
李東沐皺了皺眉，談判前突然換人，這不是一個好訊號。新的團隊不熟悉前期溝通的情況，很多已經達成默契的事情可能要重新談。他問老劉那邊有沒有透露新團隊想要什麼，老劉搖頭，說華東汽車的內部也很神秘，連名字都打聽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