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沐心裡算了一下，上一輪估值二十億，翻一倍就是四十億，芯辰科技正在成為東陽本土培育的第一家晶片獨角獸。他問張海峰缺不缺錢，張海峰說暫時不缺，專項基金的錢還夠用，但下一步要建新的生產線，資金缺口比較大。資本市場雖然熱，但融資週期長，條件也多，不太靈活。
李東沐讓他把資金需求的詳細方案報到發改委，省裡的專項基金可以追加投資，同時協調幾家省屬國企參與下一輪融資。張海峰連連道謝，李東沐沒有多說什麼，只讓他在產能擴張的同時務必保證質量。
從芯辰科技出來，李東沐又去了數字經濟產業園。年底臨近，工地上依然熱火朝天。十幾棟建築的主體結構已經全部封頂，工人們正在安裝外牆玻璃和內部管線。
一號地塊的研發大樓已經呈現出完整的外觀——藍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在城市的中軸線上。老孫戴著安全帽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
李東沐問資料中心什麼時候能投入使用。老孫說下個月就能用，裝置已經除錯完了，正在做最後的驗收。李東沐說華為新基地的資料中心明年就要投入使用，到時候兩大資料中心可以實現互聯互通，資源共享。
老孫連連點頭，又低聲說了一件事。蘇省前幾天也搞了一個數字經濟產業園的開工儀式，規模比東陽大，規劃比東陽超前，請了不少媒體去報道。
李東沐沉默了片刻，說東陽不看規模看效益。兩三年後，誰的產業園裡入駐的企業多、產出的產值高，誰才是真正的贏家。老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回到車上已經是下午。手機響了，是趙鐵軍。
蘇省那邊的人才政策正式釋出了，力度確實比東陽大，高階人才住房補貼一百五十萬，科研啟動資金八百萬，團隊專案最高可獲八千萬支援，而且蘇省還配套了一個“人才安居工程”，規劃了上萬套人才公寓。李東沐說知道了，聲音很平靜。
掛了電話，李東沐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人才、專案、封測基地，蘇省在每一個戰場上都發起了猛烈的攻勢。這是一場全方位的戰爭。東陽不能輸，也輸不起。
週一上午，省委召開常委會，研究封測產業升級方案和人才政策。趙振華主持會議，李東沐先彙報了封測方案的核心內容，然後彙報了人才政策的調整思路。常委們討論得很激烈，多數人支援方案，但有人提出了尖銳的質疑。
省委副書記老劉率先開口，說方案太激進了。兩年投資兩百億，東陽的財政承受不了。封測產業升級是好事，但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建議分步實施，先把一期做好，再考慮二期和三期。李東沐說這個方案就是分三期實施，一期投資八十億，後面兩期各六十億，節奏是可控的。
關鍵是蘇省的封測基地已經開工了，如果東陽不加快速度，等他們的基地投產，東陽的封測企業就會面臨巨大的競爭壓力。到那個時候，就不是財政能不能承受的問題了，而是整個產業能不能生存的問題了。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趙振華接過話頭，說東沐同志說得對，蘇省在封測領域的佈局是對東陽核心產業的直接挑戰，如果東陽不加快產業升級的步伐，未來的競爭壓力會越來越大。
他目光堅定地支援李東沐的方案，原則同意，要求發改委和財政廳儘快細化實施方案，明確時間節點和責任分工。
散會後趙振華把李東沐單獨留了下來。兩個人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坐著，隔著那張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
“東沐同志，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趙振華的目光裡帶著關切。李東沐點頭說是，蘇省的攻勢比預想的要猛，人才、專案、封測基地，每一個方向都在加壓。
趙振華說他理解。蘇省的經濟體量比東陽小，但增速快，所以他們敢於在人才和專案上大手筆投入。東陽體量大，增速慢，不能跟他們拼投入，只能拼效率、拼生態。
“但效率、生態這些事不是一兩天能見效的。你急，下面的幹部也急，但急解決不了問題。你現在要做的是穩住陣腳，把東陽的優勢發揮出來，把短的短板補上來。”
李東沐說短時間補短板確實困難，但這是東陽的出路。趙振華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放手去幹。
從會議室出來，李東沐沿著走廊慢慢走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地毯上，把暗紅色的絨毛照得發亮。李東沐走在陽光裡，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個巨大的問號。
手機響了，是馬明遠。“李省長，最近東陽和蘇省的競爭有點激烈，下面的人情緒也比較激動。我想找個時間，咱們兩個單獨聊聊，不要讓下面的人參與。”李東沐說好，時間和地點他來定。
窗外，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遠處海面上，鋪成一條金色的路。那條路很長，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的地方，看不到盡頭。李東沐看著那條金路，深吸了一口氣。馬明遠的電話是一個訊號，說明蘇省也感受到了競爭的壓力。這對東陽來說是好事，說明東陽的政策開始見效了。但馬明遠主動提出要聊，這不是示弱，而是在尋找一種新的平衡。
他不知道馬明遠想聊什麼，但他願意去。不管馬明遠想聊什麼，他都已經準備好了。
李東沐沒想到馬明遠會把見面的地點選在東陽。高鐵站臺上，馬明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沒有帶隨行人員，只有一個秘書遠遠地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李東沐迎上去握了握手，感覺到對方的手比上次更涼了一些。
“馬省長，歡迎來東陽。”
馬明遠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兩個人並肩走出車站，上了車，李東沐沒有安排去省政府，直接把車開到了數字經濟產業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