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P增速、投資增速、出口增速、消費增速，每一項指標都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東陽的經濟在復甦，但速度太慢，不足以抵消蘇省的緊逼。
窗外月色如水，遠處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李東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片銀光閃閃的海面。蘇省的封測基地已經開工了，人才政策已經發布了，合作協議已經在路上了。馬明遠沒有放棄競爭，他只是在換一種方式——從正面進攻變成了合縱連橫。
李東沐在心裡對自己說，合縱連橫，東陽也會。
馬明遠離開東陽的當天晚上，李東沐接到了發改委老劉的電話。老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蘇省那邊發來了一份合作協議的草案，標題是《東陽省與蘇省數字經濟與科技創新合作框架協議》，洋洋灑灑幾十頁，涵蓋了產業協同、技術攻關、人才交流、資料共享等多個領域。
李東沐讓他把草案發到郵箱裡，掛了電話便開啟電腦，一頁一頁地翻看。草案寫得很漂亮，用詞考究，結構嚴謹，但仔細一讀，問題就浮出來了。產業協同部分，蘇省主導的領域佔了三分之二，東陽只是配角；技術攻關部分，蘇省的科研平臺是主體，東陽只是參與單位；人才交流部分，蘇省輸出的是“經驗”，東陽輸出的是“實踐”，說白了就是蘇省當老師，東陽當學生。
第二天一早，李東沐把草案拿給趙振華看。趙振華翻了一遍，把草案放在桌上，只說了一句“馬明遠打了一手好算盤”。李東沐說可以合作，但不能按他們的框架來。
東陽要有自己的底線——產業協同要按產業鏈分工，不是按省份排名；技術攻關要聯合實驗室，雙方平臺平等參與；人才交流要雙向互派，不是單向輸出。
趙振華點點頭，讓他帶著發改委重新起草一份對等的草案，拿去和蘇省談。談得攏就籤，談不攏就繼續談。
下午，李東沐去了封測基地的選址現場。三千畝地位於數字經濟產業園的東邊，和產業園連成一片，形成了東陽數字經濟產業帶的核心區。
老劉指著那片一眼望不到邊的土地，介紹說這一片有將近兩千畝已經完成了徵地拆遷，剩下的也簽了協議，下個月就能交地。李東沐說封測基地的建設要同步推進，不能等全部地都徵完了再開工。
老劉指著圖紙上的區塊說一期用地主要集中在這邊，徵地已經完成了，下個月就能進場施工。李東沐問他配套的道路、水電、燃氣什麼時候能到位。
開發區老孫接過話，說道路下個月同步開工，水電燃氣的接入方案已經做完了，月底之前就能進場施工，確保封測基地的建設進度不受影響。
李東沐聽完，在原地站了很久。兩千多畝的土地，一眼望不到邊，冬天的太陽落得早，夕陽的餘暉灑在那些剛剛平整過的土地上，把整片大地染成了橘紅色。
封測基地、數字經濟產業園、芯辰科技、華為、華東汽車，這些專案就像一顆顆棋子，正在被一顆一顆地擺上棋盤。
手機響了，是張海峰。鄭博士的團隊又有人被挖走了，這次是一個核心演算法工程師，蘇省的一家企業開出了三倍薪水。
李東沐皺起眉頭問走的那個人的核心技術有沒有洩密風險。張海峰說簽了保密協議，核心程式碼有許可權控制，人走了帶不走。但人心浮動，團隊不穩定，研發進度肯定會受影響。
李東沐讓他穩住現有團隊，人才政策馬上就出。他掛了電話，看向老劉和孫主任，問他的人才政策什麼時候能釋出。老劉說下週五之前。李東沐說下週五太晚了，下週一必須釋出。再晚幾天，鄭博士的團隊可能又要少幾個人。
週六上午，李東沐沒有休息，召集人社廳、財政廳、住建廳、教育廳的一把手，開了人才政策的終審會。
老吳逐條念著政策文字，住房補貼、科研啟動資金、子女入學、配偶就業、人才公寓，一條一條地過。唸到住房補貼的時候，老吳的聲音有些發抖——高階人才住房補貼一百萬，這在全國都是很高的標準了。
李東沐問財政廳的錢夠不夠。老吳咬了咬牙，說擠一擠應該夠，對財政有壓力但不是不能承受。李東沐讓他在政策文本里加一句“特殊人才可一事一議”，沒上限。老吳的臉色白了一瞬，在本子上記下了。
政策審議完了，李東沐問什麼時候能釋出。老吳說下週二。李東沐說週一上午，不要再拖了。老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週一上午九點，東陽省人才新政釋出會在省政府新聞釋出廳舉行。臺下坐滿了記者，長槍短炮對準了主席臺。人社廳老吳宣讀了政策全文，李東沐回答了記者的提問。
有記者問他蘇省的人才政策力度比東陽大，東陽憑什麼跟蘇省搶人才。李東沐看著那個記者，語氣平靜但態度堅定地說東陽不跟蘇省拼錢，東陽拼的是產業生態。
一個高階人才來東陽，不是隻拿一份薪水，而是融入一個完整的產業鏈。在這裡他能找到最合適的上下游合作伙伴，最便捷的封裝測試配套，最高效的政府服務。這些東西蘇省在短期內給不了，這就是東陽的底氣。
釋出會結束後，李東沐回到辦公室，網上的評論已經鋪天蓋地。有人說東陽的人才政策力度不夠，競爭不過蘇省；有人說東陽找準了自己的定位，差異化競爭才是出路；還有人質疑東陽哪裡來這麼多錢去補貼人才。李東沐沒時間去看那些評論，他更關心的是政策的落地效果和企業的反饋。
下午，李東沐接到了芯辰科技張海峰的電話。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天，就已經收到不少簡歷了。政策出了，錢到位了，人自然會來。李東沐讓他把招人的重點放在海外，東陽的企業要走出去，在全球範圍內招攬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