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遮陽棚的縫隙灑在她們花白的頭髮上，空氣裡瀰漫著木屑的清香和雨後泥土的溼潤。
趙大海今天輪休，他坐在攤位旁邊的一張小馬紮上，膝蓋上放著一塊木板和一盒刻刀。
他現在已經會用電腦畫圖了，但丁師傅說一個好技工不光要會數控，還要會手工。
他在練習用刻刀手工修整機器雕出來的毛坯，把機器留下的細微刀痕用砂紙一點一點地打磨光滑。
他低著頭專注地幹著手中的活，陽光把他眼角那道傷疤照得有些發亮。手掌上又添了幾道新繭——不是在井下握鎬頭磨出來的老繭，是在機床上握操作杆、在刻刀上按砂紙磨出來的新繭。
新繭疊著老繭，像年輪一樣記錄著一個人從黑暗到光明的全部路徑。
廣場另一邊，社群主任拿著喇叭在高聲播報新的就業資訊。
“裝備製造產業園三期廠房招工！崗位有裝配工、質檢員、倉庫管理員、裝置維護技術員，共三千個名額！優先錄用‘黑轉綠’培訓合格學員！”
“試用期工資每月五千五，轉正後七千起！五險一金全覆蓋！報名點設在便民服務中心十一號視窗！”
喇叭聲在廣場上空迴盪，幾個剛從井下轉崗不久的年輕礦工擠到公告欄前面搶著看招工簡章，有人掏出手機把簡章拍下來轉發到礦友微信群裡，有人直接小跑著穿過廣場奔向便民服務中心去排隊報名。
他們的工裝上還沾著洗不掉的煤灰印子，但他們的腳步已經不再是礦工那種在巷道里一步一挪的沉重，而是帶著一種重新找到了方向的急促和雀躍。
傍晚時分，黃大彪站在公司廠房二樓的辦公室裡，透過玻璃窗看著樓下生產線上的工人們正在為青海鉀鹽礦趕製第二批智慧錨杆鑽機。
第一批發過去的十臺裝置已經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礦區連續運行了一個多月，客戶前幾天發來反饋郵件，對裝置的穩定性讚不絕口，同時追加了一筆更大的訂單。
黃子騫拿著那份郵件從西安飛回來時，黃大彪正在車間裡跟工人們一起擰螺絲。
他看完郵件，把手套摘下來往工作臺上一摔，在車間裡吼了一嗓子：“青海又下單了！這次是二十臺！”
工人們的歡呼聲幾乎要把車間的彩鋼屋頂掀翻，有人當場掏出手機給家裡打電話，有人在滿是油汙的臉上抹了一把混著汗水和淚水的印子。
一個從黃大彪關停礦井裡轉過來的老礦工，手裡還握著扭矩扳手，蹲在剛組裝完的鑽機旁邊捂著臉哭了。
旁邊的工友拍著他的肩膀說哭啥呀，訂單多了是好事。他抹著眼淚說我不是哭，我是想起我在井下那幾十年——天天盼著井裡不出事，天天盼著能活著上來。
現在我在車間裡造裝置，不用下井了，不用怕了。我兒子今年剛上初中，我回去告訴他你爹不挖煤了，你爹造的機器賣給青海了，你信不信他能在班上吹一整個學期。
黃大彪聽到這番話，走過去把那個老礦工從地上拉起來，塞給他一瓶礦泉水，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下個月咱們公司要派技術員去青海做現場除錯，你報名不？”老礦工愣住了，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去？我連青海在哪個方向都搞不清楚。”
黃大彪哈哈大笑說：“就是因為你搞不清楚才要你去，你幹了半輩子礦工，你最知道鑽機在井下哪個地方容易出毛病。你去現場看一眼，回來能給我們省下好幾頁的技術改進清單。”
老礦工把礦泉水瓶往工具箱上一頓，斬釘截鐵地說了兩個字：“我去！”
與此同時，方銳的工業機器人公司也迎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
那四臺發往深圳的六軸關節型機器人經過了兩個多月的連續執行測試，完成了超過一百萬次精密打磨作業，重複定位精度依然穩定在零點零二毫米以內。
深市那家電子製造企業的技術副總親自飛到河嶽來考察方銳的研發中心，在參觀了核心零部件的國產化生產線之後當場簽下了第二批十六臺的採購合同。
簽約結束後那位技術副總在方銳的辦公室裡轉了一圈，看到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穿著礦工服的中年男人，背景是西山礦區的井架。
“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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